透過魔境門到達的地方,是一個寒冷而黑暗的空間。
地面的寒氣直透骨髓,讓人感到徹骨的寒冷。
此刻我感到寒冷,這在多個層面上都是個問題。
‘明明內力已經開始恢復了。’
被束縛的內力已經解開,全身再次感受到熱流湧動。
按理說我不應該再感到寒冷才對。
然而,現在卻能感受到空氣中淡淡的寒意。
這說明。
‘這裡冷得要命。’
這個地方冷得可怕。
隨著眼睛逐漸適應,空間的輪廓漸漸顯現出來。
牆壁上掛著幾盞燈,但光線並未完全照亮整個空間,顯得相當寬敞。
這裡究竟是甚麼地方?
既然從魔境門而來,這裡可能是魔境也未可知。
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某處。
‘首先,這股寒氣是從哪裡來的?’
這股刺骨的寒氣究竟源自何處?
無需多想,定是前方那物所致。
正前方赫然矗立著一塊巨大的冰晶。
‘這究竟是……’
如此龐大的冰晶,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聽說北海冰宮禁地內,藏有傳說中的萬年冰晶,極為珍貴。
莫非這就是那種感覺?
我緩緩靠近那塊冰晶。
咔嚓。
“……!”
每向前一步,寒氣便愈發強烈。
前後一步之差,竟有天壤之別。
‘這似乎有些危險?’
刺骨的寒意襲來。
這種徹骨的寒冷,不知已有多少年未曾感受過了。
連體內蘊藏的火焰,彷彿也要被凍結一般。
再進一步便是極限。
若再往前,恐怕全身都會被凍僵。
正欲退後之際,
[久違了。]
一個聲音傳來。
我抬起頭來。
並非為了尋找聲音的來源,
因為那聲音從冰晶中傳來的異常清晰。
仔細打量冰晶,這才發現其中的奧秘。
那塊散發出極寒氣息的冰晶,
裡面似乎困住了甚麼東西。
‘與其說是困住,’
不如說被封印更為貼切。
顯然,那東西並非自然存在於冰晶之中。
更何況,
‘這聲音。’
聽到那打招呼的聲音,我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
那是我聽過多次的聲音,絕不是輕易就能忘記的。
更何況我已經有所預料,所以並不覺得意外。
我將目光投向冰晶,口中念出了聲音的主人。
“血魔”
嗡嗡。
我一提到他的綽號,冰晶便開始震動。
[哦哦….]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興趣。
[看來你認識我。]
從他的反應中,我迅速判斷出了一些情況。
首先,
‘這傢伙似乎不認識我。’
如果冰晶中的這人真的是血魔,他不可能不認識我。
單憑他能感知到我的氣息,知道我來到這裡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問題。
我以為即使我的面貌有所改變,他也應該認得出我是誰。
但看現在他的反應,
‘……這裡顯然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世界。’
這一想法再次得到了確認。
這既不是我前世所知的世界,
‘也不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
這一點我非常確定。
正當我這樣想著,靜靜地注視著冰晶時,
[真是件稀奇的事。]
血魔繼續說道。
[起初我以為你是來自異界的尊者。像你這樣的人,竟然如此輕易地顯露存在感,實在令人費解。再加上……]
嗖….
一股未知的氣息瞬間掠過我的身體。
我沒有刻意去捕捉它。
[連你的氣息也滲透其中?]
“……”
看來他是感受到了我體內的血氣。
‘異界的尊者。’
我集中精神聆聽血魔的話。
不僅是那位舞姬,就連前面的血魔也是如此。
他們似乎把我當作了一個來自異界的甚麼人物。
起初我以為這只是因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所以他們才會有這樣的判斷。但漸漸地,我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所謂的尊者。’
難道……
是指主人嗎?
‘為甚麼呢?’
如果真是這樣,心中不免升起一絲疑惑。
但仔細一想,這其實並不奇怪。
我的身體裡住滿了各種怪異的存在,以至於我的軀殼幾乎要破碎。
而在這些存在中,有一個……
‘分明是無底深淵的主人……’
那個不斷吞噬魔氣的蟲子,血魔曾明確這樣稱呼過它。
當時,‘主人’這個詞並沒有給我留下太深的印象。
但現在回想起來,‘主人’這個詞所蘊含的意義絕非等閒。
它是某個世界的主宰,
是那個世界的責任者。世界樹所言的確如此。
‘因此,血魔才會產生那樣的錯覺。’
既然我的體內寄宿了這樣一個存在,血魔誤認為我是異界的主人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這裡還有一個疑問。
‘這樣的存在是如何進入我的體內的?’
一個世界的主宰竟然在我的體內,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世界樹當時提到這一點時,
‘說是母親給的。’
似乎是母親的安排。
對此,我一直沒有太多的把握……
直到遇見神劍時,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才恍然大悟。
‘母親身上一定有甚麼秘密。’
世界樹曾說過。
母親是第二次災厄,也是萬界的主人。
萬界,光聽名字就讓人覺得不簡單。
該死……怎麼會有這麼多糾葛。
“……所以,你找我有甚麼事?”
我強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向血魔問道。
聽到我的話,血魔發出一陣輕笑。
[只是好奇罷了。想知道一個來自他界的生靈為何會特意來到這裡。]
“……”
理由嗎。
這我也想知道。我為甚麼會在這裡?
血魔似乎看透了我的表情,繼續說道。
[看來你是被迫來的吧。]
“……”
啊,見鬼,被識破了。
這該死的表情管理,偏偏在關鍵時刻出問題。
我努力讓表情恢復如常,心中盤算著對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無所謂。重要的是你來這裡的目的是甚麼。]
“這麼說,如果我的目的有問題,你會對我怎麼樣?”
我是為了弄清楚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才來的,但不想陷入危險之中。
‘幸好內力正在恢復。’
能不能利用這一點脫身呢?
既然自己已經爬進了虎穴,就只能自行承擔後果了。
[呼呼……]
血魔笑了起來。
[不必擔心。我只是好奇而已。]
“這種情況下,怎能不擔心呢?”
[雖然懷抱著偉大的尊者,但似乎所知甚少。]
“……”
正中要害。
[我並無傷害你的意圖。]
“你怎麼可能……”
[證據不是就在眼前嗎?你能在我面前安然呼吸,這便是關鍵所在。]
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明明被困在冰晶之中,甚麼也做不了,還說甚麼大話。
‘……’
然而,
儘管如此,他卻不敢貿然開口,因為直覺告訴他,有甚麼事情不對勁。
‘到底是甚麼?’
無從得知。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情況相當危險。
嗡——!
四周瀰漫的氣場,尤其是右臂上的鱗片,劇烈地疼痛起來。
‘嘖。’
這與之前在正派會合時遇到血魔時的情況一模一樣。
當時,一見到血魔,便狂躁不安,逐漸敵意上升。
不同的是,現在雖然狂躁,但並未顯露出敵意。
[真是奇妙的事情。]
“……你說甚麼?”
[我的力量已充盈體內,而蛻皮卻能憑藉自身的力量完成,怎能不奇妙?]
“蛻皮?”
聽到血魔的話,眉頭緊鎖。他分明說了“蛻皮”。
冰晶中傳來微微的震動。
[看來你並不知情。]
“你到底在說甚麼,說清楚些。”
[你認識我,稱呼我的名字,看來你們的世界中我也存在。真是令人羨慕。]
“甚麼……”
羨慕?羨慕甚麼?
[面對你這樣的變故,怎能不羨慕?]
這句話讓他想起了每次遇到血魔時,血魔所說的話。
希望我能更加狂躁一些,是這麼說的吧。
大致是這個意思。
‘為甚麼血魔對我總是這種態度?’
一看就知道這傢伙心裡有鬼。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血魔確實對我表現出一種非善意的好意。
這讓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問你一件事。]
血魔突然問道。
[將你送到這裡的人,難道是我嗎?]
“甚麼?”
聽到血魔的話,他皺起了眉頭。將我送到這個世界的人是血魔?
這又是哪門子的胡言亂語。
看到他扭曲的表情,血魔遺憾地低語道。
[看來不是。那麼,究竟是誰呢….]
“你到底在說甚麼?”
[你連自己的存在都不瞭解,自然不會主動來到這裡。那麼,將你送來的又是誰?]
“……”
血魔的話讓他心中升起疑問。
仔細想想,為甚麼之前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呢。
如果這個世界是另一個世界,那麼輕易就能來去的地方,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唐帝文是怎麼做到的?’
唐帝文已經死去,只剩下殘渣,究竟是用了甚麼手段將我送到了另一個世界?
更何況,血魔究竟想說甚麼?
還有,
“……這究竟是個甚麼地方?”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到底是甚麼?
我這一句話問得複雜,血魔卻輕笑了一聲。
[真是奇怪的問題。這個世界是甚麼?]
“……”
[哈哈!]
笑聲中,冰凌中噴出一股冷氣。
[你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嗎?怎麼會這樣?]
“讓人困惑的事,這裡和那裡都一樣。真是讓人不爽。”
哼哼。
[抱歉了。原本脫胎換骨之後,這些事情應該是自然知道的,你居然甚麼都不知道,真是令人驚訝。怎麼會這樣……這簡直像是……]
嗯哼。
[彷彿有人故意捂住了你的耳朵。]
“……”
有人故意捂住了我的耳朵。
說來好笑,這句話聽起來倒是有幾分道理。
否則,我怎麼會不知道這麼多事情。儘管心中複雜,血魔卻繼續對我說道。
[你問這個世界是甚麼?]
“……”
[這裡和你的世界沒有甚麼不同。]
“你說甚麼……?”
[這只是其中的一種可能性而已。]
這是一個難以理解的回答。
我看著冰凌,心想這到底是甚麼鬼話。血魔似乎並不在意我的目光,繼續說道。
[你的面前有一塊石頭。]
“石頭?”
[你撿起了那塊石頭。沒有撿起。有這樣的選擇。最終,你選擇了撿起。]
雖然突然提到石頭讓我有些不解,但還是先聽血魔說完。
[這樣一個簡單的舉動,會發生甚麼事情呢?]
“會發生甚麼事?”
會發生甚麼?
只是撿了一塊石頭,能有甚麼大不了的事情發生?
血魔似乎看穿了我的表情,隨即給出了回答。這個回答讓我難以理解。
[這意味著,如果選擇不撿起石頭,也會產生一個不同的世界。]
我不由自主地苦笑起來。
因為這簡直是胡言亂語。
“那又怎麼樣?你是說有無數個這樣的世界存在?”
血魔的話。
喝水。不喝水。
睡覺。不睡覺。
這些微不足道的行為,會導致無數個荒誕的世界的存在。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你怎麼能斷定不是這樣呢?你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證據。]
“……”
正要開口反駁,卻被血魔的話堵住了嘴。
[這些由個人行為產生的無數世界中,你覺得你和這個世界的存在有甚麼奇怪的嗎?]
如果是別人說這樣的話,我一定會認為這是瘋子的胡言亂語。
但如今身臨其境,情況就不同了。
‘是啊。’
換個思路想想吧。
假設這裡是其中一個因某種行為而產生的世界。
“……所以,你所說的可能性是指甚麼?”
血魔對此補充了一些關於可能性的說法。
那麼,這可能性是為了甚麼?
他說話的語氣彷彿暗示著這個分裂的世界另有深意。
血魔聽了我的話,沉默片刻後,
緩緩地再次開口說道。
[這個世界……]
他的聲音似乎變得更加低沉,給人一種錯覺。
[無論怎樣,都要達到自己想要的結局,否則心裡就不痛快。]
“這又是甚麼……”
[已經失敗了兩次,第三次肯定不想再失敗了吧。]
“……!”
[無數世界的可能性,就是這個世界不願失敗的意志。]
血魔的話讓我的眼睛瞪得老大。
兩次失敗。
因為我似乎明白了血魔話中的含義。
難道是這樣嗎?
‘災厄降臨……?’
第一個血魔便是如此。
第二次則是我的母親。
而這兩人作為災厄降臨大地,成為主人的嘗試都失敗了。
時光流逝,燕日川的意志看著我,稱我為災厄,然而,
我卻一直認為天魔才是災厄。
然而,血魔所說的這種可能性,即世界的意志,指的是甚麼呢?
‘無論如何,災厄都要降臨大地,完成使命的世界?’
難道是為了實現這一點,創造了無數個世界嗎?
真的為了這個目的,創造了那麼多的世界?
“哈……?”
這真是難以接受的故事。
首先,我甚至懷疑血魔是否在說真話,但若這番狗屁不通的話是真的,
那麼我必須問一個重要的問題。
“如果按你所說……”
如果血魔說的是真的,
“那些沒有成功的可能性所在的世界會怎麼樣呢?”
如果災厄成功降臨,成為新世界的主宰,
那麼像現在這樣未能成功的其他世界又會如何?
面對這個問題,血魔用平淡的語氣對我說道:
[那時,世界將不再需要那些多餘的未完成的世界。因為最初的目的只有一個。]
“……”
聽到血魔的回答,我不得不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無數個世界中,
除了那些災厄成功降臨的地方,其餘的世界都將被抹去。
也就是說,
要麼所有生靈盡數消亡,迎接新的主人;要麼等待新的主人降臨另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隨之消逝。
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選擇只有這兩條路。
‘真是的。’
真是個操蛋的世界啊。
這樣的想法,突然掠過了我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