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世界留下,其他的世界則被抹去。
這意味著從無數可能性中,只保留成功的世界。
到此為止還算順利。
其實並不順利,但姑且這麼說吧。
即使設法讓災厄在我所在的世界成為主宰。
‘迎來新的主人,就意味著所有生命體曾經被徹底抹去一次。’
這樣一來,無論結果如何,對我來說都只是陷入了一個狗一樣的困境。
‘唉。’
這與一場結局已定的戰鬥並無二致。
他心中暗想。
燕日川曾稱我為災厄,而那些與我糾纏的因果。
還有那被我視為災厄的天魔,竟然是神劍所說的將我帶回之人。
母親留下的痕跡,
不知為何,連天魔的權能也留存了下來。
-你真的認為自己經歷的輪迴只是奇蹟嗎?
燕日川的遺言至今仍讓我心痛。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一切已昭然若揭。
血魔曾說,彷彿有人在遮住我的耳朵,過去的英雄們曾試圖做些甚麼,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看到這些,
‘他們到底想要甚麼?’
我似乎感覺到世間對我有所圖謀。
問題在於,他們究竟想要甚麼?
啪嗒。
難道,正如燕日川所說,你希望我成為災厄嗎?
我不知道。
現在光是理清眼前的情況就已經夠複雜的了。
還有另一件事。
我有話要問血魔。
“話雖如此……”
無論世界如何,無論世間如何。
話雖如此。
“最終,你到底想要甚麼?”
[……]
眼前的血魔究竟有何目的,我對此感到好奇。
即使世人談論著種種瘋狂之事,甚至末日將至,但眼前的血魔究竟有何目的呢?
難道他也希望按照世人的意願,成為災厄並統治一切嗎?
我不這麼認為。
‘這傢伙肯定有甚麼目的。’
我的本能告訴我這一點。
血魔不會按常理行事。
在我原來的世界裡,血魔創立了流星組織。
在這個世界裡,張善延佔據了我的身體,採取了一些微妙的行動。
若說他是一個被撕裂並封印的存在,卻似乎有著某種渴望。
那究竟是甚麼呢?
這是我前世未曾知曉的疑問。
更進一步來說。
‘血魔是盟友還是敵人?’
既然他曾引發過一次血劫,應該不是盟友。
那麼,他是敵人嗎?
我必須弄清楚這一點。
[哼。]
聽到我的問題,血魔短促地喘了一口氣。
[真是個奇妙的傢伙。]
“你說甚麼?”
[如果剛才的話讓你感到震驚,你本應倒下才對。然而,你這個剛剛開始脫胎換骨的凡人,卻顯得如此平靜。]
平靜?
‘平靜個屁。’
血魔的話簡直荒謬至極。
平靜?我這副模樣已經快精神崩潰了,還談甚麼平靜。
隨時都可能死掉,怎麼可能平靜。我已經到了想放棄一切的地步。
聽這些話就讓人煩躁不已。
無論是試圖製造災厄的世人的意志,還是因這種意志而反覆出現同樣故事的其他世界。
對我來說,都是難以理解、令人噁心的話題。
儘管如此。
‘即便如此。’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放棄,只能繼續前行。
‘他媽的。’
如果不做些甚麼,人類就會滅亡。
這不是我發洩怒氣的理由。
我不是那種會因為這些話而出頭的好人。
我是絕不願意做虧本的事的人。
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我勉強去做某事的原因只有一個。
每當這時,腦海中總會浮現出那些為我而生、為我而死的人們的面孔。他們是我現在活著的理由。
如果把這看作是為了他們的業力,我不能在這裡倒下。
與其絕望地倒下,不如尋找解決的辦法。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這些。
[看到這些,我明白了你是如何踏上脫胎換骨之路的。]
“少廢話,回答我的問題。”
血魔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為了實現申老的願望,我會設法對付血魔,但首先。
‘必須確定優先順序。’
眼前需要阻止的事情堆積如山。
我必須理清從哪裡開始,該做甚麼。
當然,
沒有保證血魔會給出滿意的答案。
[我的目的?你怎麼判斷我有目的?]
“你還有甚麼好猶豫的?一個被埋在土裡的老傢伙,意志卻如此熾熱。”
[呵呵……]
語氣讓血魔露出了笑容。
[我的目的……]
“難道你想再次引發過去的血劫?”
幾個世紀前,血魔作為災厄引發的血劫。
那次災厄被包括申老在內的五位高手所阻止。難道血魔想再次引發同樣的災難?
聽到我的問題,血魔帶著笑容說道。
[如果真是這樣,你打算怎麼辦?]
“阻止它。”
我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嗡嗡嗡——!
冰晶開始劇烈震動。
咯咯咯咯。
血魔的笑聲與回聲交織在一起,擾亂了我的耳膜。
[一個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血肉之軀,怎麼敢說要阻止我?]
“總要想辦法的。”
[可笑。你以為我現在就能輕易殺死你嗎?]
一股氣息傳來。
冰晶中緩緩滲出的寒氣彷彿已逼近我的喉嚨。
血魔的話不僅僅是威脅,而是非常精確。
並且感覺異常清晰。
但是。
“你不想殺我。”
我知道。
血魔無法殺死我。
“你對我有所期望,不是嗎?”
我微微揚起嘴角,說道。
[……]
嘶嘶嘶。
冰晶中噴出的氣息瞬間平息。
我能如此大膽地面對這個看起來極其危險的血魔,原因就在於此。
他特意把我叫來,說想見見我,
並且以相對溫和的態度向我透露了一些資訊,讓我猜測他對我有所期望。
雖然未必如此,
但從他現在的反應來看,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
[呵。]
血魔短促的話語中帶著意外的情緒。
[比預期的更敏銳。]
果然。
確認了血魔的反應,我皺起了眉頭。
“你對我有甚麼期望?”
上一代的災厄,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對我有甚麼期望,
我必須弄清楚這一點。
隱藏起復雜的目光,注視著血魔,他依然只是短暫地笑了笑。
片刻的沉默過後。
[你……問我有甚麼目的。]
血魔慢慢開口說道。
[我夢想創造一個樂園。]
聽到這句話,我的眉頭緊鎖。
“樂園……?”
聽起來是個美好的詞語,但出自血魔之口,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一個曾引發血劫並被封印的災厄,說出這樣的話,未免太過理想化。
我努力思考其中的含義。
[異界的尊者啊。]
血魔呼喚著我。
[我對你只有一個請求。]
我仔細傾聽著他的每一句話。
[將來,當你完成蛻皮,明白這世間的真意之時,再來找我一次。我所求的,唯有此事。]
“想來就來,哪有這麼容易?”
真是荒唐。
即使在同一世界內,往返也極為困難,更何況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我不明白血魔為何會有這樣的期望,這實在是個奇怪的要求。
聽到我的疑問,血魔立刻給出了答案。
[如果你成功完成蛻皮,一切皆有可能。]
“……蛻皮到底是甚麼,為甚麼你們總是提到它?”
[到時候你自然會明白。]
一旦完成蛻皮,
是否就能掌握穿梭異界的方法?
還是說,會明白這些令人費解的現象?
無論是甚麼,現在都不重要了。
“你說的那個樂園,難道是為了那個才讓我來的?”
[誰知道呢。]
看來他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
“……你憑甚麼認為我會答應你的請求?”
[只要你記得我們今天的對話,你一定會來找我的。這並不重要。]
究竟是因為‘樂園’這個詞,
還是另有其他原因,我無從得知。
光是之前聽到的那些事情,就已經讓我陷入複雜的局面。
‘該怎麼辦?’
血魔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如果不是,他為何要如此說?
反之,如果血魔的話都是真的,
‘我……該怎麼辦?’
情況越來越超出我能承受的範圍。
與當初阻止天魔的血劫,守護親人的安寧相比,
如今我才逐漸意識到,這一切是多麼艱難。
真是可笑。
原來平凡而平靜的生活竟如此不易,真是令人感慨萬千。
‘首先……得找到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
我也意識到,現在不是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自怨自艾的時候。
必須儘快回到原來的世界,處理好一切。
‘該死……’
怎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那該死的毒天丹,我陷入了這般困境。
不過,獲得這些資訊本身,或許也是一種收穫吧?
心中升起一個疑問:
‘如果這一切都是唐帝文所說的考驗,那又該如何是好?’
若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她所說的考驗的一部分,那又該如何?
血魔對我說的話,難道都是謊言嗎?
‘如此倒也罷了。’
剛才聽到的話實在令人震驚,心中不禁暗想,若這真是幻覺倒也好些。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翻騰,雜念如潮水般湧來。
正欲以手扶額,長嘆一聲之際。
[如今,若你有所願。]
血魔對我言道。
[我即刻便可送你返回原本的世界。]
“……!”
聽到那看似隨意的話語,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甚麼?難道現在就可以送回去?
他瞪大眼睛,仰頭看向冰晶。
[若你真的希望如此。]
“那自然……”
正要對血魔說出理所當然的話語之際。
不知為何,心中一動,緊閉了嘴巴。
且不論這是否是唐帝文的考驗,也不論毒理湖或白魔石的存在,這樣藉助血魔的力量回到原來的世界,真的合適嗎?
拋開對血魔是否會真正送我回原來世界的懷疑,這是一個根本性的疑問。
[哼哼……你在猶豫啊。]
“……”
[這猶豫,是對我的懷疑嗎?還是你的留戀?]
聽到血魔的話,我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
[難道是因為你還沒有完全脫胎換骨嗎?看來你還殘留著人類的稚嫩。]
“住口。”
我惡狠狠地低吼道。
“我是人。”
[……]
即便我成了魔,即便我體內滋生了某種力量,我依然是個人。
我曾試圖拋下一切,但這條該死的稻草,卻始終難以放手。
聽了我的話,血魔沉思片刻,沉默不語,隨後開口道:
“好,既然如此,無論甚麼,都無關緊要。最終,本質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話語意味深長。
與此同時,
嗤嗤嗤。
突然間,我身後的空間開始扭曲變形。
那正是我初次跟隨舞姬進入的魔境門。
從那裡,一位蒙面女子緩緩走出,如同初見時一般。
正是舞姬。
她這次也看著我,微微低頭行了個禮。
我見狀,帶著一臉煩躁的表情對血魔說道。
“看夠了就讓我滾的意思嗎?”
[雖然如此,如果你希望的話,隨時可以送你回去。不過,你似乎對這裡還有留戀,所以我才表現出我的誠意。]
“如果這就是你的誠意,那可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現在應該是感激自己還活著並獲得了資訊的時候吧。
我看著魔境門,心中暗自思索。
正如血魔所說,我對這裡還有甚麼留戀嗎?
‘後悔。’
想起這個試煉的名字叫‘後悔’。
唐帝文既沒有告訴我該怎麼做,只是隨意地把我扔在這裡。
‘難道他只是想讓我徹底失敗?’
這看起來反而更加合理。
我甚至一度考慮是否真的閉上眼睛,請求血魔送我回去。
‘……嘖。’
但我的腳步已經轉向了魔境門。就在即將進入魔境門的那一刻,
[外面正好有人來找你。]
“有人找……?”
聽到血魔的話,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
突然有人來找我?
血魔帶著滿面的笑容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你在這裡想要甚麼,但願你能做個好夢。]
他顯然不打算告訴我來的是誰。
“……”
聽罷,我轉過頭去。
我不清楚原本世界中的血魔是甚麼樣的,
但至少在這個世界裡,血魔顯得有些精神失常。
我沒有回答血魔,再次邁步走進了魔境門。
咔嚓咔嚓——!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回到了最初進入的地方,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
不過,有一點不同的是,
‘太陽竟然升起來了?’
記得進來之前明明是夜晚。
而現在,太陽已經高懸在空中。
‘怎麼回事?’
無論如何,我們的對話並沒有耗去這麼多時間。
為何現在已經是白天了呢?
我努力讓眼睛適應了光明,環顧四周。
“主人有話要轉告您。”
身後的舞姬從魔境門內走了出來,對我說道。
突然提到主人的話,我不禁有些疑惑,便看向了舞姬。
舞姬隔著面紗看著我,說道:
“我發誓。”
她的聲音乾澀而無力,彷彿失去了生機,如同木石一般。
她在模仿血魔的語氣嗎?
“無論你在這裡做甚麼,我都不會干涉。”
“……甚麼?”
我正想追問這句話的意思,
“……這就是主人的留言。”
話音剛落,魔境門已經將舞姬包裹,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真的只留下了一句話就消失了。
我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轉動眼珠,環視四周。
空蕩蕩的森林中,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難道真的只是見了血魔,就這麼結束了?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獨自一人陷入了沉思,思考著未來的路。
雖然順利進入了武林盟,見到了血魔,平安歸來也算是幸運。
想到今後該如何行動,心中不禁一片茫然。
難道要回到原來的地方嗎?
稍作思量,但隨即搖了搖頭。
‘不,還是獨自行動更為妥當。’
比起那裡,武林盟反而顯得更加安全。
當然,這裡也並非絕對安全。
‘先逃走再作打算吧?’
無論是小劍聖,還是其他任何人。
我消失的地方竟然沒有人埋伏,這實在有些奇怪。
對我而言,能夠自然地逃走,倒是一個不錯的局面。
正準備稍微助跑一下,然後縱身一躍的瞬間。
唰——!
“嗯?”
懷中的赤水蛇突然竄出,發出一聲嘶鳴。
見此情景,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對了,你也在啊。”
仔細一想,懷中確實有這傢伙,卻完全忘記了它的存在。
它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安靜,所以才沒有察覺到嗎?
‘等等,這麼說來。’
血魔對此似乎也沒有提及過。
難道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嗎?
這讓我有些疑惑。
唰——
在這混亂之中,許久未見的赤水蛇突然現身,緊緊抓住我的手臂,用下巴示意著某個方向。
它又在搞甚麼鬼。
“我現在很忙,等會兒再說……”
此時逃命為先,我試圖無視赤水蛇,再次躍起。
轟隆—!
“……!”
背後遠處傳來熟悉的雷氣。
我集中精神,轉頭提升感知力。
就在提升感知力的同時,鼻尖掠過一絲血腥味。
究竟發生了甚麼情況?
若是平時,我或許會先弄清狀況再行動,但此刻……
儘管頭腦冷靜地告誡我不要衝動,
身體卻已迅速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