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白髮中年人口中噴出一大口血。
他未能完全抵擋黑色無形劍的劍氣,因此受了內傷。
但他曾服用五靈中大鵬之血,擁有遠超常人的再生能力。
“咳呃。”
吐出幾口淤血後,他的面色恢復了正常。
眼前上演的“天空閃光”盛宴,讓他難掩茫然。
辛苦召集的傳說高手,以及極道六武門復活的同伴們,正一個不剩地灰飛煙滅。
‘該死!’
他沒料到對方竟強到如此怪物般的地步。
手牌已所剩無幾。
‘天佑明!必須抓住他。’
其他的暫且不論,只要不讓他被奪走,就能阻止那怪物發狂。
但為時已晚。
在他被黑色無形劍擊傷震飛期間,天如運已出現在被封於冰中的天佑明、許奉和高王屹面前。
“主、主君,屬下無能。”
許奉面帶愧色請罪。
未能保護好小教主天佑明,他深感愧疚。
“無妨。此等情形,任誰也無法做得更好。”
“主君……”
這是敵人處心積慮、籌備多年的陷阱。
即便經驗豐富的許奉,也獨木難支。
為此,天如運在兒子體內植入了改造過的奈米機器,以便隨時感知危急情況。
——嗖!
天如運伸出手。束縛他們的寒冰隨即融化。
天佑明起身,低頭對天如運說道:
“父親……都是我的錯。若我按原定路線走,許叔父和高王淑便不會遭遇此劫。”
而且,還讓父親親自前來救援。
作為小教主,他深感羞愧。
天如運靜靜地注視著他。
承認自己的錯誤,即使渾身浴血也未曾顯露絲毫痛楚的堅毅面容。
‘這小子。’
——啪!天如運將手放在他頭上,說道:“初涉武林,無人能完美無缺。”
“父親……”
“重要的是,將此類失誤作為養分,化為成長的基石。”
天如運年輕時也犯過不少錯誤。
正是基於那些慘痛經歷,才有了今日的他。
“……孩兒銘記於心!”
天如運撫摸他頭部的手,緩緩移至他的臉龐。
——嗖!天如運的手觸及其臉頰,原本血跡斑斑的面容瞬間變得乾淨清爽。
臉上痛楚消失,天佑明不禁輕嘆一聲。
‘啊……父親果然……’
擁有如此全知全能的力量,令他由衷敬畏。
連傷勢都能輕易治癒。
“啊!尹兄!”
天佑明忽然想起青城派出身的浪人尹子胥。
環顧四周,只見不遠處尹子胥倒在地上,神情混亂地望著他們。
“相識之人?”
對於天如運的詢問,天佑明默默點頭。
並未提及正是因為此人,他們才進入了亡者山。
畢竟,他最終堅守了道義。
“是我們的同伴。”
“是嗎?”
看著兒子擔憂的神情,天如運微微一笑,伸出手。
一股深厚的真氣將倒地的浪人尹子胥託至半空。
“咦?”
隨即,他的身體飛至天如運面前站定。
尹子胥震驚地望著天如運。
‘此……此人便是魔神。’
那個他曾恨之入骨的天魔神教教主。
當今中原武林第一人。
面對此等存在,尹子胥渾身僵直,說不出話來。
“看來我兒對你印象不錯。”
天如運輕觸尹子胥斷掉的右臂。
右臂嚴重的出血頓時止住。
深厚的真氣湧入體內,包裹著受傷的部位,助其恢復元氣。
“啊!”
尹子胥心情複雜。
拋開滅門之仇不談,天如運的存在感過於龐大,那份壓倒性的威勢,比任何人都更配得上“萬人之上”的形容。
“尹兄……隱瞞身份,抱歉。”
聽到天佑明的道歉,尹子胥心中一驚。
知曉其身份後,他想起同行期間自己等人多次辱罵天魔神教的事。
‘這可如何是好。’
見他窘迫,天佑明微微一笑,傳音入密道:[不必擔心,尹兄。我口風比你想象的要緊。]
“咳嗯。”
尹子胥聞言,尷尬地乾咳一聲。
內心卻覺得,天佑明這位年輕的小教主,人品確實不錯。
就在此時。
——戰慄!
邪異的氣息驟然暴漲。
眾人的視線被吸引過去。
‘!!!’
——轟轟轟轟轟!邪異之氣化作風暴,朝天如運所在之處席捲而來。
蘊含著藍光的巨大風暴漩渦,勢要將天如運及其周圍眾人吞噬。
“快、快避開!”
驚懼的尹子胥喊道,但無人移動。
‘為何?’
他不解,但其他人卻理所當然。
因為他們身邊,站著那位被稱為地上最強的存在。
——嗖!
天如運劍指一併,指向風暴。
瞬間,
——嚓!
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蘊含濃烈邪氣的漩渦被一分為二,隨即如同從未出現過般消散。
——咕哦哦哦哦!
風暴襲來的方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存在顯現。
他正是被稱為“尸解之王”的存在。
“這、這是甚麼氣息……”
尹子胥啞然。
這超越了氣感、直接刺激五感的邪異氣息,令人窒息。
絕非人類所能擁有的氣息。
白髮中年人邁步上前,得意洋洋地喊道:“魔神,決鬥現在才開始!既然王已親自出手,任你飛天遁地,此地也必將成為你的葬身之……”
——啪!
“嗯?”
白髮中年人皺眉。
因為他看見天如運肩上那團金色毛球般的物體,正伸著懶腰挺直了背。
‘那是甚麼?’
細看之下像只小狐狸,卻長著九條尾巴。
正疑惑間,意想不到的景象發生了。
尸解之王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王啊?”
“怎會如此……”
不知他為何有此反應。
這時,小狐狸開口了:
——尸解之王?有意思。你甚麼時候得了這麼個響亮的名頭了?
“狐狸說話了?”
白髮中年人瞪大眼睛。
面對與亡者無異的屍鬼他並未驚訝,卻被會說話的狐狸嚇了一跳。
尸解之王開口道:“九尾……”
小狐狸的真身是金毛九尾狐。
——哎喲。九尾?金毛九尾狐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向前一躍,身體染上金光。
——嗚嗡!金光褪去,金毛九尾狐已化作一位金髮垂腰的絕色美女。
見此,不明所以的尹子胥和白衣中年人大吃一驚。
“九尾姨媽。”
天佑明叫道。
金毛九尾狐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哎呀,我們可愛的佑明。”
“放、放開啦……”
對方向來如此,總把他當小孩,天佑明有些難為情,但知曉她的真實身份,並未抗拒。
“敢欺負我們可愛的佑明,真是的。”
金毛九尾狐像哄孩子般說了聲,轉頭盯向尸解之王。
“喂。”
尸解之王神情緊張。
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傲慢已然消失。
金毛九尾狐警告道:“我數三下。不立刻在我面前跪下,你今天就得死。”
隨即直接開始倒數:“三!”
對她的態度,白髮中年人不解地問道:“王啊,您這是為何?請立刻剷除他們……”
“二!”
尸解之王的面容因羞恥而扭曲。
在奉自己為王的凡人面前如此丟臉。
剎那之間,尸解之王思緒翻騰。
‘金毛九尾狐。’
上古時代連仙人也為之頭痛的頂級大妖異。
是比由亡者執念聚集而生的自己更為古老的怪物。
但那是數千年前的往事了。
‘哼,又不是從前。’
心意已決,尸解之王伸出手,在金毛九尾狐報出最後一個數字前,全力凝聚妖力,發射出一道藍色光束。
“該跪的是你!”
——嗚嗡!呼——!熱浪蒸騰,可見氣浪。
金毛九尾狐嗤笑一聲。
——咻!
她的一條尾巴如鞭揮動,輕易擊開了藍色光束。
——轟!
被彈開的光束削平了一座山峰。
——轟隆隆!
碎石如雨落下,山體滑坡。
僅此一擊,便知尸解之王已全力以赴。
——咻!
“呃?”
尸解之王尚未反應過來,金毛九尾狐的一條尾巴已以驚人速度飛來,將其如繩索般緊緊捆住。
——嘶嚕嚕!緊!
尸解之王催動妖力試圖掙脫,但九尾狐的尾巴非但不斷,反而壓力倍增。
——咯咯咯!
“呃啊啊啊啊啊!”
尸解之王痛苦慘叫。
‘這、這是甚麼妖力?’
尸解之王驚駭於對方遠超往昔的妖力。
他原以為她也和自己一樣曾被封印。
按理說,要完全恢復至少需吞噬數千人類臟器,但對方實力反而遠超上古。
‘我不過才吞噬了數百人的元氣而已。’要達到此等程度,需數萬元氣方可。
無視其痛苦,金毛九尾狐聳聳肩,嬌滴滴地靠向天如運:“我厲害吧?這傢伙沒啥大不了,只會玩玩亡者的執念。論真本事,不過是隻不起眼的貉子罷了。”
“貉子?”
——嗚嗡!
她尾巴加力,尸解之王全身漸漸被藍光覆蓋,身形隨之變化。
最終變成了一隻體型有常人兩倍大的胖墩墩的貉子。
“呃呃嗯。”
貉子痛苦掙扎。
見此情景,白髮中年人驚愕至極,面如死灰。
誰能想到大妖異的真身竟是這般模樣?
‘怎會如此……’
處心積慮多年的所有謀劃,瞬間化為泡影。
無論他們做甚麼,天如運都站在更高的層次。
“喂。”
身後傳來毫無感情的聲音。
——戰慄!
白髮中年人不敢回頭。他甚至未察覺天如運何時到了身後。
“魔……魔神。”
“其他亡靈使可好?是叫黃赫吧?”
天如運此言,讓白髮中年人瞳孔劇震。
他沒料到對方會提及亡靈使之一的姓名。
他無言以對。
——咔嚓!
“咳!”
天如運的手貫穿其背,握住了心臟。
陰森寒氣順著心臟流遍全身。
——滋滋滋!
全身生氣消散,如墜冰窟。
呻吟著顫抖的白髮中年人頭顱無力垂下。
從中年人倒下的軀體中,伴隨白色粒子升騰起某物。
——嘶嚕嚕嚕!
注視著它,天如運嘴角上揚。
***
“父親,真的可以嗎?”
小教主天佑明疑惑地問道。
他本擔心因此次事件,巡禮會被中止召回。
不料天如運竟允許他繼續。
“許奉,你多加照看。”
“是!主君。嘿嘿嘿,小教主真是幸運。”
許奉看著難掩喜悅的天佑明,咧嘴笑了。
其實他早有預料。
天如運雖重視家人,但畢竟是天魔神教教主。
雄獅絕不會將幼崽養得軟弱。
高王淑面帶苦澀,對天如運說:“教主……我或許沒有資格再侍奉小教主。請另選賢能,代替我輔佐小教主吧。”
她提出了意外的請求。
天佑明和許奉訝異地看向她。
“嗯?”
“是我能力不足。”
在首次遭遇的壓倒性強敵面前,她似乎自信受挫。
雖然天佑明有些怕她,但見她如此消沉,心生不忍,欲出言安慰卻又忍住。
‘不,這樣或許更好。’
總比每晚擔驚受怕強。
然而,天如運拍了拍高王淑的肩膀,笑著鼓勵道:“這也是一種歷練。打起精神來。堂堂高王屹與胡霜華之女,豈能因此等小事便頹喪?”
“教、教主……”
她露出感動的神情。
“我兒子就拜託你了。”
此言一出,高王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眼眸閃亮,轉頭深情凝視天佑明,顫聲道:“竟將少主託付於我,這如何……”
天佑明大驚:“不是那個意思!!!”
她又開始會錯意了。
無論如何,原本沉悶的氣氛因此活躍起來。
天佑明問父親天如運:“父親這就直接回十萬大山嗎?”
“嗯。有處需稍作停留,但很快回去。畢竟得了新‘玩具’。”
天如運轉頭看向被金毛九尾狐尾巴捆住的胖貉子——不,是尸解之王。
尸解之王怒火中燒,吼道:“你、你區區人類,竟敢說誰是玩……”
——嗖!天如運屈指彈向其額頭。
——嘣!
“咳呃!”
僅此一擊,伴隨著如同重錘敲擊的聲音,尸解之王慘叫一聲,直接昏厥。
“看來需要適當管教。”
天如運搖頭道。
不知尸解之王是否預見了自己的未來,只是口吐白沫。
“那麼,後會有期。”
天如運用溫和的聲音對天佑明說。
金毛九尾狐也揮手道別:“我們佑明,下次見啦。”
——倏!
空間波動,他們的身影消失。
雖是父親,但每每見此情景,總覺如神仙中人。
天佑明微笑望著他們消失之處,轉身問浪人尹子胥:“尹兄。當真願與我們同行?”
尹子胥搔搔頭,答道:“大丈夫一言既出。何況我剩下的同伴,就只有天兄、許兄和高……小姐了。願助諸位完成巡禮之路。”
他做出了意外的決定。
本以為同伴盡歿,他會選擇返鄉或離開,但尹子胥卻請求同行。
天佑明沒有理由拒絕。
“同行甚幸,尹兄。”
“天兄!”
——緊握!
尹子胥笑著用力握住天佑明伸出的手。
此刻無人知曉,這份因緣將延續,使兩人關係深厚——天佑明成為天魔神教第25代教主,而尹子胥則成為其得力臂助,人稱“魔俠青城劍”。
甚至,連當事人自己亦未料到。
***
開封皇宮,太子居住的福慶宮。
太子寢室內。
四肢以詭異角度折斷的太子朱治允,正艱難如蚯蚓般爬行,試圖爬出房間。
“呃呃呃……父、父皇……必須稟報父皇……”
他認為能救自己的唯有皇帝。
今日,自己的房間和福慶宮顯得格外空曠漫長,令他怨憤不已。
快到了,門前。
‘就差一點……一點……’
——倏!一道黑影落在他面前。
太子朱治允面色慘白,顫抖著抬起頭,喃喃道:
“國……國師。”
靜靜站在他面前的天如運,令他恐懼到了極點。
天如運咧嘴一笑,說道:
“沒等太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