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隱藏的地下空間。
埃德休公爵正凝視著玻璃管。
當他用手觸控玻璃管時,下方箭頭的標記亮起,傳來生硬的語音:
[再生干擾數值濃度下調。]
語音結束後,玻璃管內的液體開始逐漸變淡。
-咕嘟咕嘟!
蠕動!
隨著液體顏色變淡,內部發生了變化。
原本除胸部和頭部外,沒有任何軀體的玻璃管內人物,不知不覺間正逐漸形成完整的人形。
肌肉聚合並生成,彷彿正在再生。
‘僅僅將濃度降低了大約百分之五,恢復速度就變得這麼快。’
埃德休公爵的臉色陰沉下來。
雖然下定了決心,但這快速的再生速度讓他感到恐懼。
‘過了近兩千年,還是這麼怪物。’
若是尋常的同族,即使化為灰燼也不奇怪。
他猶豫著是否現在就該停止,但此刻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控制這玻璃管內的存在。
-蠕動!
玻璃管內被鐵絲固定的存在,身體抽動了一下。
‘太快了。’
基礎肌肉一旦成型,便開始活動。
照這勢頭,很快恢復意識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行。看來現在就得做。’
原本打算讓其再生到一定程度後再進行的埃德休公爵改變了主意。
他急忙觸控玻璃管。
[再生干擾數值濃度恢復正常化。]
-嗡嗡!
伴隨著語音,玻璃管上方的入口裂成兩半開啟。
埃德休公爵緩緩向上飛起。
然後俯視著被鐵絲固定、連臉都看不見的玻璃管記憶體在。
-唰!
埃德休公爵觸碰了下半身的盔甲。
-咔嚓嚓嚓嚓!
頓時,下半身盔甲分解,合併成了短劍的形態。
短劍共有十二把。短劍們如同施展御氣術般懸浮在空中。
-嗖!咔嚓!
其中造型最為華麗的一把短劍,變成了頭冠的形狀,戴在了埃德休公爵的頭上。
“呼。”
埃德休公爵以緊張的眼神,將手伸向玻璃管內。
短劍們齊齊沒入液體中。
-撲通!撲通!
進入液體的短劍如同遊動般移動,隨即開始刺入玻璃管記憶體在身體的各個部位。
-噗噗噗噗!
後腦勺、頸部、脊椎正中、雙肩、雙肘、雙膝、雙踝。就這樣,刺遍全身的十一把短劍如同枷鎖般刺入後,劍柄部分吸附在了身體上。
‘好了。’
原本有些擔心的埃德休公爵鬆了一口氣。
他曾惴惴不安,生怕短劍會失效。
-蠕動蠕動!
短劍束縛後,因反射作用,玻璃管記憶體在激烈地掙扎起來。
肌肉僅形成了一半,顯得瘦骨嶙峋,但力量卻非同尋常。
“還敢反抗。”
埃德休公爵將手放在頭上的冠冕,集中精神。
頓時,刺在玻璃管記憶體在身上的短劍們流溢位白光。
不一會兒,掙扎的存在停止了動作。
‘成功了!’
埃德休公爵內心歡呼。
最大限度地謹慎行事,終於成功控制了它。
埃德休公爵揚起嘴角,低語道:
“痛苦嗎,魔王陛下。”
他口中說出了驚人的話。
液體中只露出鼻子和嘴唇、被束縛的存在的真身。
那正是兩千年未曾公開露面的魔王。
-咔!
降落在玻璃管前的埃德休公爵,看著被短劍束縛、靜靜待著的魔王,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終於能讓你按本公爵的意志行動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所擁有的、化作十二把短劍的下半身盔甲。
這是被稱為“阿里莎的短劍”的寶物。
短劍擁有的能力是——控制。能夠完美地束縛對手,使其按自己的意志行動。
“哈哈哈哈哈哈。魔王啊。竟然能讓魔王按我的意志行動。”
埃德休公爵掩不住喜悅。
既然能將同族中也被稱為最強的存在按自己意志操控,那麼就不再需要其他戰力了。
僅憑魔王,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魔王公開露面,不僅是卡利夫大公,所有魔族都將再也無法提出異議。
就在他沉浸於膨脹的夢想之時:
[束縛體再生數值正在急劇提升。]
玻璃管內傳來的語音,讓正欣喜的埃德休公爵表情凝固了。
眼前正發生著驚人的事情。
浸泡在再生干擾液體中的魔王身體,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再生。
-嗒嗒嗒!
埃德休公爵觸控玻璃管,試圖提高液體的干擾數值。
但再生速度仍未停止。
‘這、這到底是……’
就在他驚慌失措的瞬間。
從短劍開始,原本被鐵絲固定的魔王手臂蠕動起來。
埃德休公爵將魔力集中於頭上的冠冕。
‘停下!停下!’
短劍上強烈地流溢位白光。然而,魔王的手臂無視了它,開始活動。
-啪嘞!
束縛的鐵絲斷裂了。接著,
-嘩啦!
魔王的手臂穿透玻璃管,如閃電般抓住了站在前方的埃德休公爵的脖子。
-咔!
“呃啊!”
埃德休公爵是三名親信中力量最強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完全無法反應,魔王的手太快了,而且那抓住他脖子的手簡直如同惡魔。
“該、該死!”
埃德休公爵試圖提起魔力,斬斷魔王的手臂。
就在那一瞬間,他口中爆發出慘叫。
“啊啊啊啊啊!”
埃德休公爵的臉開始急劇乾癟。
不僅如此,彷彿體內的水分被抽乾,全身變得瘦削,隨即身體收縮變小。
-噗咻咻咻咻!
“呃呃呃……”
某個瞬間,埃德休公爵的聲音斷絕了。
剩下的只有一張僅存形狀的皮囊,而這皮囊也因核的消失而化作了灰燼,四散開來。
-咔嚓!咔嚓!
束縛著魔王臉部和胸部的鐵絲斷裂了。
露出了銀青色的頭髮和如覆寒霜般冰冷的臉龐。
粗暴地扯斷束縛著身體剩餘鐵絲的魔王,打破玻璃管,衝了出來。
然而,來到外面的魔王,眼神卻異常。
充滿了殺氣與憤怒。
-顫抖顫抖!
身體劇烈顫抖的魔王,全身噴湧出驚人的魔力。
-呼啊啊啊!
超越想象的魔力是如此強大,足以摧毀四周的一切,使之化為粉塵。
這巨大的魔力場迅速擴大。
-轟轟轟轟轟!隆隆隆隆!
魔王的城堡瞬間因魔力的餘波而崩塌。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守衛魔王城的魔族護衛們驚訝地全部衝了出來。
“發、發生了甚麼事?”
“城堡突然……?”
巨大的城堡瞬間崩塌。
不,準確地說,是中間部分彷彿被整個徹底消滅一般消失了。
“看、看那裡!”
在混亂中僥倖生還的魔族們,望向已成廢墟的城堡中央,那個呈圓形深深凹陷的區域中心。
‘!!!’
發現那中心存在的魔族們難掩震驚。
“那、那位是!”
“陛下!”
那存在正是久未露面的魔王。
他們見到魔王的驚訝並未持續太久。
魔王身上散發出的、侵蝕著周圍的駭人殺氣與魔力,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從那樣的魔王口中,迸發出憤怒的咆哮:
“阿里莎啊啊啊啊啊!!!”
***
燃燒的火焰般的黑暗。
天如運變化得如同那化身一般的身影,讓洞窟內的魔族們全都驚駭不已。
他抬手的樣子,分明就是“真覺醒”。
‘這、人類能“真覺醒”?’
‘是我們的同族?’
他們會混亂也是理所當然。
但夜王驚訝的原因,並非因為“真覺醒”。
而是因為天如運變化後的模樣。
“阿里莎!”
從他口中迸出的這個詞,讓天如運能夠確信。
‘果然知道。’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展現了“真覺醒”後的模樣,果然從他口中聽到了卡利夫大公提過的阿里莎的古老名字。
如此稱呼他的夜王,急切地奔到他面前,跪下叩首。
“阿里莎大人!”
夜王彷彿在流淚,聲音哽咽。那充滿激動的聲音,讓他的部下魔族們不明所以。
夜王繼續說道:
“臣約書亞一直相信阿里莎大人您會安然無恙!”
“約書亞!”
聽到這話的卡利夫大公難掩驚訝。他不可能不知道約書亞這個名字。
“您認識他嗎?殿下。”感到疑惑的貝普曼公爵問道。
卡利夫大公彷彿難以置信地低語道:
“何止認識……”
‘阿里莎最親近的心腹。’
他是輔佐前任魔王阿里莎的兩位公爵之一。
原本以為他在阿里莎銷聲匿跡之日一同消失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以這副模樣活著,在這巴穆特地下監禁區。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其中的緣由,讓他好奇起來。
-唰!
天如運用手掌遮住了臉。
隨即,他的模樣恢復原狀。
天如運俯視著趴在地上、沉浸於感動中的夜王。
‘嗯。’
陷入沉思的天如運揚起嘴角,隨即開口道:
“你,是認識我的人嗎?”
‘!?’
聽到這話,卡利夫大公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正想著天如運到底要說甚麼,萬萬沒想到他會否認自己是阿里莎。
夜王驚訝地抬起頭。
“阿、阿里莎大人!您不認得臣了嗎?”
“記憶,想不起來了。”
“記、記憶?”
面對這泰然自若的回答,夜王一時失措,用茫然的眼神看著他,隨即嘆息一聲,露出瞭然的表情說道:
“啊啊啊,現在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為何阿里莎大人您沒有回來了。”
夜王確信天如運就是失去了記憶的阿里莎。
明明只是隨口一說,對方卻自行推測並誤解了。
見此情景,卡利夫大公內心咂舌。
‘哈!’
沒想到會用這種方式欺騙夜王,不,是約書亞公爵。
本以為會用力量壓制,這想法真是絕妙。
-嗡嗡!
面對劇變的局勢,魔族們仍保持著包圍狀態,互相觀望,不知所措。
對這些魔族,約書亞公爵喊道:
“你們在幹甚麼!阿里莎,不,阿里莎大人駕臨!還不快行禮。”
“阿里莎?”
“阿里莎大人?”
他的喊聲讓魔族們騷動起來,困惑不已。
阿里莎對他們一族而言,是傳說中的存在。
‘是真的嗎?’
儘管夜王約書亞公爵有令,魔族們仍猶豫不決。
但這並未持續太久。
-咚!咚!
起初還在觀望的魔族們,紛紛跪下,向天如運低頭行禮。
無論如何,他們的首領已經跪下,而天如運擁有足以統御他們所有人的實力。
‘該死。’
有人正以絕望的眼神看著這一幕。正是那個抓住愛琳侯爵頭髮、脅迫她的獨臂魔族。
面對他,她刻薄地說道:
“你那條胳膊的賭注,可別忘了。”
驚慌的獨臂魔族急忙鬆開抓著頭髮的手,辯解道:
“我、我還沒說賭不賭呢!”
簡直卑躬屈膝到了極點。
***
洞窟山坡上的窩棚內。
天如運坐在石座上,約書亞公爵跪在前面。
約書亞公爵疑惑地問道:
“真的一點記憶都想不起來嗎?陛下。”
面對他的問題,天如運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
相信了此事的約書亞公爵,彷彿義憤填膺般咬牙切齒地說道:
-呃!
“這一切都是陶拉斯那傢伙覬覦王座才造成的!若我能更早一點察覺他的野心,陛下您也就不必前往地球那種微不足道的行星了。”
“陶拉斯?”
“地球?”
天如運和站在一旁的卡利夫大公同時反問。
焦點落在了不同的地方。卡利夫大公表現出興趣,是因為陶拉斯是現任魔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