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深邃的黑暗。我這黑暗如同混沌。
我是火焰。那是將你們引向黑暗的璀璨火焰。
我的引導將成為你們的道路。
這段文字是刻在聖殿中阿里莎石板上的語句。
只有公爵及以上爵位才能出入的阿里莎聖殿。
貝弗曼公爵在那裡看過這語句成千上萬次。
在看到天如運展現出唯有大公級以上存在才能進行的真覺醒姿態時,他忽然想起了聖殿裡的那句話。
‘為甚麼會想起來?’
天如運與一族毫無關聯。
不過是個渺小的人類。
但在看到那彷彿黑暗與火焰交融的姿態的瞬間,它突然浮現。
‘黑色火焰。’
那是偉大阿里莎的象徵。
無法理解他為何會呈現出那種姿態。
“阿里莎?真突然。”
天如運從沙柯娜那裡聽說過阿里莎是他們神只般的存在。
因此他認為對方只是被自己的力量震懾才這麼說。
“你究竟是誰?從未聽說或見過人類擁有這樣的力量。”
“可笑。你們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嗎?”
“如果你不是阿里莎的顯神,為何會那樣……”
他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完。
天如運慢慢走近,抓住貝弗曼公爵的頭說道。
——咔嚓!
“呃!”
“別到處瞎扯。我是大天魔教的天魔。是你們應該畏懼和敬畏的魔神。”
“魔……神?”
魔神,既是天如運的別號,如今也已成為象徵性的稱呼。
貝弗曼公爵的眼珠顫抖起來。
天如運似乎知道阿里莎是他們供奉的神性存在,而多次造訪地球多年的他也深知“神”的含義。
“……你真的是魔神……不,您是魔神嗎?”
貝弗曼公爵的態度突然變得恭敬。
天如運露出疑惑的表情。
——噗通!
緊接著,貝弗曼公爵突然單膝跪地,將右手按在胸前。
“夫、父親!”
艾琳侯爵對他的態度感到驚訝,叫出聲來。
這種反應在其他魔族和卡烏爾侯爵身上也同樣出現。
他們都很清楚那個姿勢意味著甚麼。
‘為、為甚麼?’
‘那不是在覲見王時才用的姿勢嗎?’
令人驚訝的是,貝弗曼公爵採取的姿勢,正是對他們的王——即魔王——所用的虔誠姿勢。
當然,這姿勢並非只對魔王使用。
在聖殿中也行此禮。
“公爵貝弗曼,向偉大的存在致以禮節問候。”
“父親!”
艾琳侯爵終於忍不住,近乎催促般地喊道。
那已不僅僅是禮節。
那是隻有向宣誓效忠的魔王或卡利亞夫大公才行的大禮。
——噓!
貝弗曼公爵對她伸出手,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完全無法理解他為何如此,在她滿心困惑時,貝弗曼公爵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安靜。]
這是類似傳音入密的、魔族用於秘密交談的念話。
對於在腦海中響起的念話,她荒唐地問道。
[父親。您現在在做甚麼?那傢伙是敵人。如果讓卡利亞夫大公知道您對區區人類做出這種事,是絕不會原諒的!]
貝弗曼公爵以意味深長的聲音向她傳去唸話。
[他不是人類。]
[嗯?]
她皺起眉頭。
雖說像怪物,但說不是人類是甚麼意思?
[您在說甚麼……]
[這位是地球的魔神。]
[啊?]
[也是,你沒來過地球幾次,不知道也難怪。]
[……您是甚麼意思?]
[他是與我們一族偉大的阿里莎同等的存在。]
[阿、阿里莎!]
[我們一族有阿里莎……正如‘那些傢伙’有‘塔莉莎’一樣,這位是象徵此地‘魔’的神。]
[怎麼可能……]
她的表情完全變了。以如同犯下瀆神之罪的信徒般充滿敬畏的表情望著天如運。
‘怎麼回事?’
天如運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看著此刻正互相對視的他們,顯然他們正在交談著甚麼。
‘奈米……能竊聽他們的交談嗎?’
[正在搜尋頻率。]
奈米探測了周圍的頻率。
但並非聲音概念的念話無法竊聽。
[無法竊聽。]
對這遺憾的結果,天如運交替看著貝弗曼公爵和艾琳侯爵,用帶著煩躁的聲音說道。
“現在在幹甚麼?”
聽到這話,貝弗曼公爵嚇了一跳。
雖然只是詢問,他卻自行揣度起來。
‘怎麼可能,他察覺到我們在用念話交談了。’
真是可笑。
一旦開始的誤會正越變越大。
貝弗曼公爵低下頭,像請罪的囚犯般說道。
“萬分抱歉。在偉大存在面前,使用了訓誡女兒的念話。請寬恕我輕率的瀆神之舉。”
“哼。”
天如運覺得有些奇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這傢伙的態度有點不一樣。
僅從他的態度就能看出,這與普通魔族宣誓效忠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說不定倒是好事。’
無論如何,確定的是這傢伙畏懼自己。
那麼就是套取情報的好狀態。
因為無法將魔族幽靈化,除了讓他們親口說出之外別無他法。
“現在開始回答我的問題。”
“請您垂詢。”
“撒謊唯有死路一條。”
“怎敢向偉大存在謊報?”
‘嗯……’
天如運總覺得貝弗曼公爵產生了巨大的誤解。
但他認為沒必要特意澄清。
“你們為何要奪取這把劍在內的武具?”
這原因他其實知道。
因為從沙柯娜那裡聽說了。
是為了探查是否有其他原因而問的。
“阿里莎的鎧甲是一族的神物。它所象徵的是王。”
“王?”
“唯有王才能擁有並穿戴鎧甲。”
“聽說你們的王缺席或出了問題。那麼你們是為了奪取那個位置才這樣的嗎?”
“啊……”
天如運單刀直入地問道。
對此,暫時沉默的貝弗曼公爵隨即說道。
“王在一族中也處於重要位置。但那位王長久不曾現身,而所謂的近臣們正在把持一族國政。”
“門把手四人幫。”
聽到天如運這話,貝弗曼公爵眼中閃過異彩。
沒想到他知道世間流傳的、他們一族使用的隱語。
“……確實也被那樣稱呼。”
“所以是為了趕走他們?”
“沒有統御一族的首領,如何與敵人對抗?”
“敵人?你們也有敵人嗎?”
對於這個問題,貝弗曼公爵微笑著說。
“我們行星的大小是此行星的十倍。當然,除了我們一族之外,也有敵對的存在。”
“哼。”
聽了他的話,天如運有了別的想法。
聽命於被稱為近臣的四位公爵之一的沙柯娜,立場多少更偏向他們那邊。但僅從這些回答來看,他們也有自己的正當理由。
“你侍奉的是卡利亞夫大公嗎?”
“是的。”
“那麼他是想現在挑戰那個王位了?”
“是的。卡利亞夫大公意圖成為王,復興一族。”
貝弗曼公爵以充滿忠誠的聲音回答。
他的目標就是讓自己的主君成為王。
“阿里莎的鎧甲,是具有象徵王的價值的東西。”
“不僅如此。”
貝弗曼公爵擺手說道。
“不僅如此?”
“據說穿戴阿里莎鎧甲者,能獲得阿里莎的權能及其力量。”
“能獲得阿里莎的權能?”
“阿里莎鎧甲本身即是強大的兵器。若此物落入門把手四人幫手中,他們的把持將更加嚴重。”
——啪!
貝弗曼公爵低下頭,鄭重請求道。
“懇請偉大存在體恤我一族,允准阿里莎的鎧甲由卡利亞夫大公獲得。”
這對他們而言是必需的。對於他的請求,天如運產生了一個疑問。
若按沙柯娜所說,那些門把手四人幫為了維持權力,會阻撓尋找阿里莎的鎧甲。
‘不是那樣吧?’
若按貝弗曼公爵所說,那麼近臣們也在尋找阿里莎的鎧甲。只要能找到,他們中一人反而可以取代魔王。更能穩定地統治一族。
‘是他們藏起來的嗎?’
最初天如運認為門把手四人幫將阿里莎的鎧甲藏在了地球。
但聽了雙方的描述,似乎並非如此。
“喂。”
“是?”
“你知道這把劍和被稱為阿里莎鎧甲的東西,是何時以及如何流入此地的嗎?”
若按記錄或心象所見,是很久以前武具如隕石般墜落。或許他們認為這些人更清楚具體情況。
然而,
“不知道。”
“不知道?你們的神物為何會在此地,你說不知道這說得通嗎?”
“我怎敢對偉大存在說謊。”
貝弗曼公爵抬起目光看向他,眼神懇求相信。毫無動搖的眼眸。僅看這點,不像是故意欺騙。
“卡利亞夫大公也不知道嗎?”
對於這個問題,他的眼珠顫抖了。
“看來知道些甚麼。”
“……這無法否認。”
貝弗曼公爵沒有隱瞞這個事實。按他所說,卡利亞夫大公知道那件事。面對心思完全無法揣測、面無表情的天如運,貝弗曼公爵再次低頭請求。
“偉大的存在啊。懇請您能否將阿里莎的武具賜予我們?”
“不行。”
‘!?’
面對天如運斷然的拒絕,貝弗曼公爵難掩為難之色。阿里莎的鎧甲對他們而言是必需的。貝弗曼公爵小心翼翼地開口。
“……卡利亞夫大公是絕對不會放棄鎧甲的。不僅如此,其他門把手三人亦然。”
也就是說,如果不給,魔族將繼續降臨地球。這並非威脅之詞,而是事實。因為阿里莎的鎧甲是能終結他們內部戰爭的神物。
對此,天如運嗤笑道。
“可以的話,就讓他們試試看。”
‘!!!’
這句充滿傲慢的話讓貝弗曼公爵不知所措,十分狼狽。如果這話傳到卡利亞夫大公耳中,恐怕會勃然大怒,親自率領全部戰力降臨地球。
“……您真的沒關係嗎?”
貝弗曼公爵環顧四周,小心地說道。這含義是詢問天如運以外其他人的安危也無妨嗎?並非想刺激他,但無可奈何。
“沒關係……哈!”
天如運彷彿覺得離譜般的語氣。鋒芒畢露。貝弗曼公爵眼神變得緊張。默默凝視著他的天如運隨即走近說道。
“好吧。你的話也有道理。”
“啊!”
原本擔心天如運會因憤怒殺死他們並使事態擴大化的貝弗曼公爵,鬆了一口氣。貝弗曼公爵如釋重負般說道。
“您做了艱難的決定。我會向大公進言,採取措施絕不讓他來地球……”
——緊!
“呃!”
天如運突然揪住了他的頭髮。對他突如其來的態度,貝弗曼公爵感到慌張不解。
“突、突然這是為何?”
“你好像誤會了。”
“嗯?”
“我說過我會坐在這裡乖乖等他嗎?”
聽到這話,貝弗曼公爵用顫抖的聲音反問。
“那、那是甚麼意思?”
天如運看著他,以意味深長的聲音說道。
“我親自去一趟好了。”
‘!?’
貝弗曼公爵瞬間啞口無言。完全沒想到他會親口說出要去他們的行星。其他魔族也同樣反應。
要去我們的行星?
現在難道……是說要去攻擊我們?
逆向入侵。這是他們至今從未遭遇過的想法。天如運對困惑的貝弗曼公爵說道。
“立刻開啟傳送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