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受傷時會流血。
但魔族受傷時,會因魔力流失而冒出黑煙。艾琳侯爵的左眼正升騰著黑煙。
“啊呃……”
她的眼球突然爆裂,原因很簡單。在使用武技數值化能力的過程中,因突然過載導致眼球炸開。
‘不、不可能……’
痛苦只是暫時的,她陷入了茫然。天如運揮劍了。
就在那短暫的瞬間,眼中看到的數值呈幾何級數飆升,甚至達到了無法測量的程度。
‘這還能算人類嗎?’
作為人類而言太強了。人類不該如此強大。
那已經完全超越了那個層次。
‘……那根本就是怪物。’
她意識到,自己招惹了無法匹敵的存在。
其他魔族也是如此。
即便不依靠武技數值化,也能明白天如運是個怪物。
‘完成真覺醒的魔族……僅僅一劍就……?’
‘現在到底發生了甚麼?’
對魔族而言,覺醒乃至真覺醒本是如夢似幻之事。
這本是隻有高等爵位魔族才能獲得的力量象徵,此刻卻被無情地粉碎。
他們的視線無法從路德維希公爵身上移開。
“呃咳!”
他用雙手艱難地抓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脖頸。
對於那種級別的高等魔族而言,只要魔核沒有受損,僅是抓著脖頸也很有可能恢復。
但是,
‘恢、恢復不了……’
路德維希公爵完全無法恢復。
不僅是那銳利的劍氣,一股兇暴的氣息也在阻礙著再生——那正是天魔氣。
被可能死去的恐懼攫住,路德維希公爵如同哀嚎般嘶喊道:
“呃呃……你……你做了甚麼?”
天如運嗤笑一聲,說道:
“別做蠢事。你已經死了。”
‘!?’
天如運似乎知道他完全無法恢復。就在他驚慌失措時,天如運走到了他面前。
“啊!差點忘了。”
“甚麼?”
——噗嗤!
“咳呃!”
就在這一瞬間,天如運將天魔劍刺入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天魔劍上青芒流轉,陰森的氣息湧動。
“你、你這傢伙?”
路德維希公爵的雙眼瞪大。
作為輔佐魔王的四位近臣之一,他深知阿里莎武具所具備的能力。
阿里莎的劍之所以被稱為首屈一指,正是因為它無需吞噬同族,就能吸收敵人的能力。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多謝。差點就錯過了,多虧你撐住了。”
“你這混賬——!”
對於天如運的道謝,路德維希公爵感到憤怒。
但這憤怒並未持續太久。
“咯咯咯咯咯!”
伴隨著魔核中魔力流失的無力感,他的身體不知何時已如灰燼般飄散落下。
——嘩啦啦啦!
與此同時,天如運的頭微微顫動。這是吸收魔核時,他所擁有的能力資訊向腦海中轉移的過程。每次接收都會伴隨眩暈感。
‘……簡直強得離譜。’
沙柯娜失神地望著天如運,無法移開視線。
她知道他很強,但這超越了想象。沒想到魔王四位近臣之一,竟會命喪一劍之下。
——咕嘟!
她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此刻,她再次慶幸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這時,許奉對著魔族們喊道:
“喂!你們在發甚麼呆?你們的頭領都成了那副德性,還想傻愣愣地待著嗎?立刻投降!”
天如運先前施加的威壓已然消散。他們只是被那壓倒性的實力震懾,無法起身。
——嗡嗡嗡!
魔族們互相交換著眼色。
這時,一個魔族喊道:
“按、按本族律法,伯爵諾林承認戰敗!一切聽憑勝者處置!無論取我性命還是收為奴隸,悉聽尊便!”
這是敗北宣言。
失去戰意的伯爵級魔族諾林投降了。
親眼見證了壓倒性的力量,正如許奉所說,連首領們都落得那般下場,還能做甚麼呢?
忠誠度較高的另一位伯爵級魔族奇卡蘭斥責道:
“你這傢伙現在在胡說甚麼……”
“按本族律法,伯爵奧爾加承認戰敗!一切聽憑勝者處置!無論取我性命還是收為奴隸,悉聽尊便!”
那斥責聲還未落,另一位伯爵級魔族也投降了。
“這、這些傢伙……”
兩名魔族投降後,如同堤壩決口,魔族們紛紛起身,無一例外地正式宣告投降。
“你們這是幹甚麼?主君還……”
“那你是想白白送死嗎?面對能將完成真覺醒的公爵級魔族打成那樣的怪物,你拿甚麼抵抗?”
“那、那是……”
無從反駁。
他們的主君貝弗曼公爵已喪失戰意,再無勝算。除了他之外,所有魔族都宣告投降,俯首叩拜。
除了三位魔族。
——簌簌簌!
正逐漸修復破裂眼球的艾琳侯爵。
失魂落魄般盯著天如運的貝弗曼公爵。以及路德維希公爵忠誠的部下卡烏爾侯爵。
與其他魔族不同,他們因血緣和長久的忠誠而緊密相連,並非僅因力量威壓就會投降的局面。
——呃啊!
‘這……這個混蛋!’
失去主人的卡烏爾侯爵憤怒地咬緊牙關。
眼睜睜看著主人死去,他卻無能為力。
他狠狠地瞪著天如運,彷彿要殺了他。
天如運閉著雙眼,頭微微顫動。
‘就是現在!’
他認為這是唯一能殺死天如運的機會。
抱有同樣想法的並非只有他一人。
‘他正在吸收魔核的力量……’
艾琳侯爵也認為這是最後的機會。
天如運顯現出的破綻。若非此刻,他們絕無可能傷到天如運分毫。
——啪!
真是巧了。抱有同樣想法的兩位侯爵同時動了。
——啪!
——轟隆隆隆!
他們在行動的同時完成覺醒,竭盡全力。
‘殺了他!’
‘必須殺了那傢伙!’
然而,
——呼啦啦啦!
“呃啊!”
“啊!”
他們飛身而出的軀體,被一條金色尾巴捲住纏緊。
‘這女人是?’
阻擋他們的,正是金毛九尾狐。
只顧著天如運一人的兩位侯爵,完全沒料到另一個怪物會阻攔。
“你們幹甚麼?看來是真的想死啊。”
金毛九尾狐的金色妖眼中殺氣瀰漫。
“可惡!”
“父、父親……”
兩位魔族對此境況感到絕望。最終他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無力地死去。
這時,天如運的聲音傳來:
“有趣。”
“天魔?”
正準備用尾巴將他們壓碎的金毛九尾狐,將視線轉向天如運。
天如運正露出奇妙的笑容。無法理解他為何如此。正感疑惑時,天如運開口了:
“從魔王那裡得到的……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天如運抬手朝向自己的臉。用手掌遮住臉的瞬間,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轟轟轟轟轟!
四方開始震動。那景象與路德維希公爵進行真覺醒時的前兆相似。不同之處在於,其氣息更為強大。
——咔嚓!咔嚓!
以至於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轟隆隆!
無法承受過於強大的力量,建築隨即開始崩塌。
——咻咻咻咻!
金毛九尾狐的尾巴變大,撐住了即將崩塌的建築。
若她動作稍慢,上層恐怕會直接坍塌。
“天魔!”
金毛九尾狐對無法控制力量的他喊道。
但緊接著,扭曲的空間恢復原狀,那威脅四方的駭人氣息也開始收斂。
準確地說,是凝聚於一點。
“什、甚麼?天魔?”
“主君?”
金毛九尾狐和天如運的部下們難掩困惑。
天如運全身彷彿被熊熊燃燒的火焰般的東西包裹。
那是漆黑的黑暗。黑暗如火焰般燃燒的形態,著實奇異。
——倏!
天如運放下手,臉龐顯露。
然而,天如運的臉龐也化作了漆黑。
那氣息與真氣有著次元之差。就是黑暗本身。
若不知那是天如運,簡直如同目睹神話或傳說中的神性存在——魔神。
“真、真覺醒?”
被金毛九尾狐尾巴捆住的艾琳侯爵難以置信。
她確信,天如運完成了真覺醒。
“怎麼……會有這種事……”
卡烏爾侯爵也難掩震驚。他常年侍奉在路德維希公爵左右。
因此,包括公爵在內的四位近臣如何進行真覺醒,他都曾近距離見證。
那分明就是真覺醒無疑。
這時,那如火焰般搖曳的黑暗面龐晃動了一下。
——(學到了好東西……)
——哐啷啷啷啷!
“哇啊!”
“這、這是風壓?!”
聲音響起的瞬間,如同風暴席捲,產生了驚人的風壓。
結果,從俯伏在地的魔族到天如運的部下,甚至被向後吹飛。
‘糟了。’
天如運感到棘手。
僅僅開口說話,力量便不受控制地外溢。
天如運急忙抬手再次遮住臉龐。然後放下手時,
——嘩啦啦啦!
包裹他全身的漆黑黑暗如消散般消失。
隨著增幅的氣息消失,天如運的手顫抖起來。他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使用真覺醒的瞬間,天魔氣發生了爆發性的變化。’
並非其他真氣增加。
而是天魔氣被高度壓縮後,突然爆發性增長。
因此,天如運自身發生了奇異的轉變,彷彿化身為混沌與黑暗本身。
‘看來無法長時間使用。’
僅僅使用了片刻,疲勞感便非同尋常。
如同體力劇烈消耗殆盡時一樣。
“天魔……剛才你好像完全‘脫覺’了。”
金毛九尾狐語帶驚訝地說道。
脫覺。
顧名思義,意指覺悟後脫離。
雖然也用於形容羽化登仙的得道之人,但她所言並非此意。而是指在那一瞬間,變成了非人的存在。
“或許……是吧。”
天如運也未否認這一點。他也認為,剛才那種異質的感覺,已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這時,有人走向天如運。被尾巴纏住的艾琳侯爵驚叫道:
“父親!”
走來的正是貝弗曼公爵。貝弗曼公爵用顫抖的雙眼凝視著天如運,問道:
“你……你究竟是甚麼?是阿里莎的化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