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太上教主天仁知終於在許久之後恢復了平靜。
從天魔劍到真元的訊息,這些令人震驚的資訊甚至動搖了他那經過歲月洗禮、如玉般堅定的心。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曾以為魔教的正統性在第七代教主天武輝之後就斷絕了。
虛假的天魔劍法和天魔神功。
稀薄的天家血脈。
然而,跨越了漫長的歲月,魔教再次誕生了一位新的天魔。
“老夫應當正式行禮了。”
‘!?’
天仁知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挺直腰板,雙手合十,單膝跪地。
“祖父!”
天如運急忙勸阻,但已無濟於事。
“天魔神教第二十二代教主天仁知拜見二代天魔大人。”
他眼角的皺紋裡浸滿了淚水。
那是對重新接續的天魔血脈的喜悅。
見自己的祖父如此行禮,天如運感到十分為難,便將他扶了起來。
“祖父,您這是讓我為難啊。”
“有甚麼好為難的?老夫一生中最高興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祖父確實是真心的。’
前任教主天仁知深愛著魔教。
不僅是作為統治者,作為一個普通的魔教弟子,他也同樣珍視魔教。
因此,他才揹負起所有的重擔,甘願隱退,甚至犧牲自己。
‘真正的教徒啊。’
自從在皇陵見到為了魔教而犧牲的大長老嵐映之後,天如運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敬佩之情了。
如果六大宗派的宗主們也能如此,魔教或許就不會經歷內戰了。
天如運的激動情緒逐漸平息,天仁知的顫抖也停止了。
天如運帶著擔憂的眼神問道:
“祖父,您說記憶不全,是否應該先休息一下再談?”
天仁知搖了搖頭,回答道:
“……不必了。我已經沉睡了半個月,這段時間足夠休息了。”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然後目光轉向手腕上的天魔劍,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繼續說道:
“如運,你得到了真正的天魔劍……而且在極刀六武門之前就獲得了真元,這或許都是天魔祖師的指引吧。”
“祖師的指引……”
天如運忽然想起自己獲得天魔劍時的幻象。
那時,一個看似天魔祖師的男人說道。
[看來要花不少時間了。這似乎不是我的份內事。]
他為甚麼會想起這句話呢?
“或許這只是作為一個普通教徒的想法吧。呵呵,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時機已經到來。這也可能是命中註定的。現在是揭開一切的時候了。嗯。”
天仁知點了點頭,彷彿在回憶往事,開始講述起來。
“如果按你說的時間算,應該是二十五年前左右吧。”
當時的教主天仁知作為五大高手之一,聲望極高。
天仁知掌權期間,魔教的勢力不斷向西擴充套件,逐漸佔領了邪派的地盤。
當時邪派聯盟的首領是新晉的五大高手之一,霸王項燕,他曾擊敗了前代五大高手大司王玉賢。
儘管霸王項燕被稱為兇星,但他無法戰勝天仁知領導的魔教軍隊,最終被迫退至雲南省。
“那是一個不斷向西擴張的時期。雖然我們取得了許多勝利,但六大門派卻有很多不滿。”
“……我記得。當時本教的實力足以北上,甚至可以夢想中原攻略,但您卻專注於西征,這讓所有人都感到困惑。”
馬羅謙似乎也在回憶那個時期,補充道。
天仁知帶著懷念的眼神說道。
“現在說來,當時不得不那樣做。因為老夫與他立下了盟約。”
“盟約?”
“……少林寺的前任方丈,九仲大師。”
七十餘年前,天仁知透過了魔道館的六級考驗。
天仁知憑藉卓越的武藝,不僅透過了多年來無人能過的考驗,還在擔任教主不久後便成為五大高手之一,聲名鵲起。
“第一次見到九仲大師,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年輕而充滿熱血的天仁知,如同歷代教主和魔教一樣,渴望北上,進入中原武林的核心。
事實上,他曾一度北上,從江州一直推進到豫州。
“那時阻止我的正是九仲大師。”
少林寺當時的方丈九仲大師被譽為佛聖,是中原武林中備受尊敬的人物,但並不是以武藝著稱。
然而,帶著十戒弟子和百八羅漢陣前來的九仲大師,完全不同於傳聞中的形象。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武林中隱藏著許多奇人異士。”
令人驚訝的是,天仁知這位被譽為五大高手之一的武學天才,首次嚐到了失敗的滋味。
經過半日的激戰,他身受重傷,最終敗退。
“祖父您敗給了他?”
馬羅謙也顯得十分驚訝,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呵呵,那時我第一次見識到少林寺的實力。”
他們很少參與武林事務,但一旦出手,其武力之強遠非其他門派所能比擬。
“……因此您停止了北上嗎?”
“從結果上看是這樣。但最初……是因為武者的自尊。”
“自尊?”
“當時敗給九仲大師後,我與他立下了私下的盟約。”
這個盟約規定每五年在指定地點比武一次。
生平首次失敗的天仁知渴望復仇。
這時,九仲大師提出了建議。
[阿彌陀佛。天施主。若再比武,每次都帶如此多的軍隊,必將造成無數傷亡。不如我們兩人單獨解決如何?]
最初,九仲大師提議十年後再比武。
但對於急於北上的魔教來說,十年太久了。
天仁知提出五年,九仲大師接受了這一提議,從此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緣分。
“慚愧,整整二十年,我從未贏過他一次。”
為了復仇,天仁知不斷修煉。
但九仲大師同樣懷著阻止魔教北上的決心,從未懈怠過修煉,因此每次比武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就這樣,在四次比武中,兩人逐漸成為了旗鼓相當的對手,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最終沒有北上,是因為五十年來一直……”
天如運似乎意識到祖父的自尊,沒有繼續說下去。
天仁知卻毫不在意地笑道。
“呵呵呵,你小看我了。第五次與九仲大師比武時,我終於戰勝了他。”
天仁知在第五次比武中終於取得了勝利。
這是他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勝利,但即便戰勝了九仲大師,按照兩人的盟約,他本可以北上,卻無法做到。
二十五年的緣分足以讓他理解並尊重對方。
“第一次戰勝他之後,我們成了莫逆之交。”
正邪雙方代表的兩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
他們的友誼始於武鬥,隨著時間的推移,關係愈發深厚。
此後,天仁知考慮到與九仲大師的友誼,放棄了北上,轉而將目光投向了邪派的西征。
從正派的角度來看,九仲大師幾乎是一位英雄。
但這一事實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每當政務繁忙或有煩惱時,我都會去找這位深信佛法的大師傾訴。他是一位真正的佛子。”
兩人之間深厚的友誼顯而易見,彷彿在懷念那段時光。
然而,天仁知講述到這裡時,臉色突然變得陰沉。
“就在某一天,那件事發生了。”
天仁知像往常一樣前往約定地點與九仲大師會面,但等了一個月也沒有見到他。
他本想再等等,但透過暗宗的情報得知了真相。
“據說少林寺的十戒弟子之一,朱巖禪師在皖城東南部的碧巖山失蹤,九仲大師親自前往那裡尋找。”
當時他認為正派不應干涉其他門派的事務,曾打算等待或返回十萬大山。
然而,由於天仁知與他理念不同,且兩人都是各自團體的首領,見面的機會不多,天如運最終沒能抵擋住好奇心,前往了碧巖山。
皖城東南部畢竟離魔教的領地不遠,他覺得獨自前往一趟應該沒問題。
“五天後,我到達碧巖山,打算尋找九仲大師的蹤跡。”
我以為九仲大師肯定在全力尋找失蹤的周巖禪師,與少林寺的僧人們一起行動。
然而,在搜尋碧巖山的過程中,天仁知在深林中發現了一些痕跡。
“那是一場戰鬥的痕跡,純屬偶然。”
那裡留下了多種招式的痕跡。
其中有一種招式,似乎是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之一,但還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刀法痕跡。
“極刀神武!”
聽到這裡,天如運確信那就是極刀神武,開口問道:
“極刀神武?”
“是極刀六武門的刀法。是從他們的一位高層口中得知的。”
“哦,連刀法的名字都認出來了?”
天仁知內心難掩驚訝。
無論如何,天如運的回答是正確的,天仁知點頭說道。
“……不錯。那是極刀神的刀法痕跡。老夫在透過魔道館六重試煉時,在魔道館的秘笈中見過極刀神與劍魔公對戰的天下第一道客留下的刀痕。”
由於那刀法絕世無雙,天仁知對其記憶猶新。
但關於劍魔公的遺訓,畢竟是數百年前的事,天仁知並未深記在心。
原本以為那套劍法的主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然而,當他發現這一線索時,天仁知判斷情況不妙,認為必須找到九仲大師。
“我所發現的痕跡,顯然是比九仲大師低一個層次的高手留下的,因此我猜測這可能是行蹤不明的主巖禪師戰鬥的痕跡。”
九仲大師比我更早出發前往碧巖山。
天仁知急切地想要找到他,於是花了兩天時間仔細搜尋,終於發現了幾位武藝高強者的足跡。
這些足跡指向東方。
“我緊隨其後,追蹤到了揚州西部的真山峽谷。在那裡,我幸運地找到了九仲大師。”
這真是天賜良機。
在進入峽谷的深谷處,我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急忙趕往那裡,只見——
“九仲大師正在與幾位身份不明的高手激戰。”
少林寺的僧侶們顯然已經遭受重創,谷底佈滿了屍體,而九仲大師正奮力抵抗著眾多高手的圍攻。
天仁知立即加入戰鬥,協助九仲大師。
“從掌法到各種兵器,他們的武功顯然都源自極刀神的劍法。”
儘管對手武藝高強,但天仁知的加入徹底扭轉了局勢。
雖然其中不乏化境高手,拖延了一些時間,但最終還是將他們全部擊倒了。
“在壓制他們的過程中,九仲大師曾說過。”
[天施主!不能把他們都殺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因為有囑咐,所以沒有殺掉幾個人,而是活捉了他們。
九仲大師已經戰鬥了很久,非常疲憊。
當他運功調息恢復後,天仁知向他講述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天施主。這些人是極刀神的後裔。]
雖然有所預料,但仍不免受到衝擊。
畢竟,天下第一道客的後裔們早已消失多年。
“這老傢伙原本以為九仲大師是在尋找失蹤的主巖禪師時發生了這樣的事,但事實並非如此。”
“如果不是這樣,那又是甚麼?”
面對天如運的反問,前太上教主天仁知調整呼吸後回答道。
“……九仲大師其實對這些人有所瞭解。”
“有所瞭解?是指他們的存在嗎?”
“是的。”
九仲大師指著生擒的極刀神後裔們,揭露了真相。
[本來不想告訴你這個知交好友,但看樣子天施主也有所瞭解,那就告訴你吧。阿彌陀佛。]
五百年前,極刀神首次在武林中現身。
他的第一個受害者便是當時五大高手之一的魔教七大教主之一——天武輝。
殺死了一位五大高手後,極刀神銷聲匿跡,兩年後再次出現。
那地方正是,
“嵩山!”
“嗯?你怎麼知道?”
見天如運對嵩山有所瞭解,天仁知感到疑惑。
這時,馬羅謙說道:
“教主您繼老人家之後,透過了魔道館的六重試煉,進入了秘境,也知曉了劍魔公的遺訓。”
“甚麼?透過了六重試煉?”
天仁知聽後驚訝不已。
想想也是,若非天賦異稟,能成長為如此震爍武林的高手,未能透過六重試煉倒是一件怪事。
“……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呵呵,”
待天如運的驚訝稍有平息,天仁知繼續說道:
“他再次現身是在兩年後的豫州嵩山。當時另一位五大高手,少林高僧公雲大師被殺害。”
這起事件比天武輝被殺時更為嚴重,因為公雲大師備受中原武林尊敬。
武林盟為了捉拿這個突然出現、身份不明的敵人,聯合了九大門派和中小門派,佈下了天羅地網。
“結果大家都知道,失敗了。”
此後兩年,邪派巨擘鐵砂拳王陸宗謙,又過了兩年,武當派的第一劍客武當劍仙青面真人都被極刀神所殺。
“這時唯一能阻擋那人的,正是本教的絕世劍手——劍魔孔。據說他已經透過了六重考驗,想必劍魔孔應該知道他建造魔道館的原因吧?”
“……是為了防備將來可能出現的極刀神和他的後裔。”
“沒錯。但做出這種準備的不僅僅是本教。”
“那呢?”
“正道武林盟的兩大巨頭——少林神僧和武當劍仙被殺害後,正派內部也成立了一個秘密組織來追蹤那人。”
天仁智深吸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
“這個秘密組織的名字就是隱茲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