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彭家。
他們是正派中數一數二的刀法世家。
冀州彭家的家主彭九幽,與異母弟弟刀月霸主彭茂月一起,被譽為正派中五指可數的刀客。
雖然他在武林盟首腦中只是十七雄之一,但與父親不同,他有著野心。
儘管在武功天賦上不及弟弟,但他渴望成為武林盟中僅次於三雄的高位。
為此,他需要足夠的功績。
‘極刀六武門的風險太大。’
透過極刀六武門提升武功,他們既缺乏資訊,又過於強大。
就在這個時候,機會來了。
魔教竟然變成了國教,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造成這一事件的原因有兩個。
新任魔教主天如運,在今年端午節時前往皇宮,作為清水真人回應不可侵犯條約更新事宜的使者。
‘清水真人是十二雄主之一。他退位後,現有的雄主們會依次晉升。但這樣還不夠。’
既然目標是三雄主,就必須更快地向上攀升。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如果能收拾清水真人留下的爛攤子,或許就能佔據他的位置。
然而,他忽略了一個事實。
清水真人在退位前多次聲稱魔教主是怪物。
但沒有人相信他的話。
‘真是胡說八道。一個區區弱冠之年的人,怎麼可能達到生死境?呸!還不如找個身體不適的藉口。’
彭九幽同樣對這些話不屑一顧。
幾個月前還被吹捧為化境高手的人,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突破重重境界,達到生死境?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不過,小心總不會有錯。’
清水真人、吳貼刑以及皇帝都對魔教主心存畏懼。
或許推測其修為已臻化境大成,甚至最壞的情況是化境巔峰。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方的實力顯然遠超自己,對付起來頗為棘手。
——轟!
彭九幽以刀光破開皇宮道觀的大門,瞬間捕捉到了一個值得自己對付的對手。
階梯上方的法堂前,站著一個肌肉發達的壯漢和一個戴青色頭巾的年輕人。
看到他們的一剎那,彭九幽立刻認出他們是化境高手。
‘就是他了!這個壯漢一定是魔教主無疑。’
那肌肉發達的壯漢看起來與自己年紀相仿。
而戴青色頭巾的年輕人則顯得年輕許多,正值弱冠之年。
此外,他身上散發出的異樣氣息也非同尋常。
‘那麼,本家主的對手應該是那個肌肉壯漢。’
雖然可以直接應對,但在那之前,為了鼓舞士氣,需要一個合適的犧牲品。
不僅僅是普通的武者,而是魔教內部至少是團主級別的敵人。
‘就是他!’
就在這時,彭九幽的目光落在了法堂院子裡的一個年輕人身上。
與其他魔教武者不同,他身穿華麗的黑衣,雙手背在身後,雖然氣息平平無奇。
‘可能是祭司或軍師吧!’
這正是他尋找的犧牲品。
判斷此人武功雖弱,但可能是重要的首腦之一,彭九幽身形一閃,迅速向那年輕人撲去。
“哼!竟敢打本盟兄弟姐妹的主意!魔教的走狗!”
他揮動霹刎刀,試圖一擊斬斷年輕人的脖子。
一旦斬下此人的頭顱,連賦紹等彭家的武者們就會立即衝進道觀。
“咦?”
然而,就在這一刻,彭九幽精心策劃的計劃突然出了差錯。
——刷!
明明用霹刎刀斬斷了年輕人的脖子,卻只見一道殘影散開。
彭九幽的雙眼驟然放大。
“這,這是移形換位?”
雖然他也能夠施展移形換位,但從未見過如此迅捷的身法,竟然能在咫尺之間身形散開。
‘他去了哪裡?’
-啪!
他急忙尋找那人的蹤跡,卻感到自己的右腕被人緊緊抓住。
原來,那個青年已經利用移形換位出現在了他的右側。
“該死!”
彭九幽剛想揮動霹刎刀,卻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劍氣襲來。
‘躲,必須躲開!’
-啪!
被恐懼所籠罩的彭九幽鬆開了手中的霹刎刀,全力施展身法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被抓住的右腕讓他身體不由自主地騰空而起。
‘啊!這,這是甚麼內力?’
他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
在空中,青年的手掌重重擊在他的右肩上。
彭九幽看到青年的手掌上閃爍著青色的光芒。
“刀,刀罡!”
-嗤!
“啊啊啊啊啊!”
鋒利的刀罡割破了皮肉和骨骼,彭九幽發出一聲慘叫。
從未經歷過斷臂之痛,那種痛苦難以言喻。
劇痛讓他幾乎流下眼淚,而那個手持斷臂的青年冷冷地壓住他的肩膀,說道:
“跪下。”
-咔!砰!
“呃!”
儘管失去了內力,但那股震顫的內力依然強大無比。
在他被壓住肩膀的瞬間,他清楚地知道根本無法抵抗。
侵入體內的內力使他全身無力。
‘呃!這,這簡直是怪物。怎麼會有這樣的傢伙出現在皇宮……難道!’
彭九幽的瞳孔迅速顫抖。
就在他即將跪下的前一刻,清水真人的話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是怪物,不,是魔神本身。”
彭九幽顫抖著慢慢抬起頭,凝視著眼前的青年。
那是一張蒼白的臉龐,銳利而堅定的眼神。
雖然威壓感非同小可,但他怎麼看也只是一個少年。
作為化境高手的自己,竟像三流高手一樣被輕易制服。
“生死境的高手!”
“這,這是真的嗎?”
彭九幽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麼愚蠢的錯誤。
在眾多武林人士中,他一進門就選中了這個青年作為示威物件,沒想到竟是魔教教主天如運。
‘我,我到底做了甚麼?’
臉色蒼白的彭九幽一時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武林盟主的長子連賦紹和彭家的武士們衝進了寺廟的大門。
天如運將長長的頭髮向後一甩,對他們說道:
“嘿,今天怎麼這麼多想斷臂的人。”
連賦紹望著天如運,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他從未想過,冀州彭家的家主彭九幽一進門就會變成這副模樣。
“啊,不是!”
向右側望去,只見恆山派的比丘們跪倒在地,而面前的劍侯靜善師太也同樣如此,令人驚訝的是,她的手臂竟然和彭九幽一樣被斬斷了。
“靜善師太!”
彭家外堂主彭餘索驚呼道。
前武林九大門派之一的劍侯靜善師太如今這般狼狽,令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她被制住了穴道,動彈不得,眼中滿是憤怒,艱難地想要對眾人說甚麼。
‘不行!此人絕不能招惹!’
她的啞穴被點,無法開口說話。
若不想變成彭家家主或自己這般模樣,她想勸大家逃跑,但顯然這很難做到。
不知何時,入口已被魔教的武士們封鎖,中央站著一個戴著獨特紋飾面具的人。
“明王!”
這是正派武林人士中惡名昭彰的綽號。
據說在魔教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他渾身散發出殺氣,彷彿在說,進來容易,出去難。
‘連公子。’
靜善師太擔憂地望著武林盟主的長子連賦紹。
他是唯一的希望,但形勢卻極為不利。
‘難道他要與魔教主天如運一戰?’
與其他彭家的武士不同,連賦紹的雙眼只盯著天如運一人。
而且眼中充滿了強烈的戰意。
‘就是他,沒錯。’
連賦紹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魔教主天如運。
他是唯一一個連自己初入先天境界的感知都無法察覺的人。
儘管年紀輕輕,但他身上卻有著唯有霸者才能擁有的威嚴。
除了魔教教主,無人能解釋這種氣勢。
——顫抖!
連賦紹全身都在顫抖。
見到自己一直渴望對決的勁敵天如運,他全身激動不已。
原本擔心會失望,但對方的實力確實非同小可。
‘連我都不曾預料到的強,果然是我的勁敵。’
命運終於將他與自己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在這片中原武林中,即將與如此強大的對手一決高下,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能夠遇到一個讓自己緊張到幾乎賭上性命的強者,實在是令人欣喜的事情。
-咔!
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雖然此刻恨不得立刻拔刀相向,但連賦紹並不是那種魯莽之人。
連賦紹雙手抱拳,朗聲道:
“拜見魔教主,能見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在下是武林盟主的長子,同時也是白元團的團主,連賦紹!”
白元團。
正道武林盟中有四大武力團體,白元團便是其中之一。
白元團由一百名絕頂高手組成,每逢正邪大戰,他們總是立下赫赫戰功,斬殺無數魔教學員,堪稱最強的武力團體。
“連賦紹!”
高王屹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不僅是白元團的團主,連賦紹更是正派乃至整個武林矚目的下一代五大高手之一。
‘正道武林盟這次真是下了血本,竟然派出瞭如此重量級的人物。’
百年的國教之位被奪走了。
天如運原本以為武林盟會採取某些措施,因此在皇宮處理完事務後並未立即返回十萬大山的魔教總部,如今看來,這個決定果然正確。
‘武林盟主北正刀的兒子……’
天如運還記得,當年在小教主時期,長老們常常拿連賦紹的名字來比較。
聽說他在正派中被譽為天才或怪物。
‘但這並不重要。’
-啪!
天如運將手中彭九幽的斷臂扔在地上,緩步向前走去。
儘管只走了幾步,但那股不祥的威壓感讓彭家的武士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好強的氣勢!’
這並非因為知道他是魔教教主,而是從他踏入寺門那一刻起,那股氣勢便已不同尋常。
天如運沉聲對連賦紹說道:
“很好,那麼你就是武林盟的代表了。”
“嗯,暫時可以這麼說吧。”
連賦紹瞥了一眼兩位雄主。
儘管靜善和彭九幽在職位上高於他,但此時顯然不是他們出頭的時候。
畢竟他們已經身受重傷,落入敵手。
“你們擅自發動攻擊,應該有所準備了吧。”
‘啊!’
彭九幽被天如運那充滿殺氣的聲音嚇得瑟瑟發抖,但此刻終於回過神來。
他們本想立下大功,說服皇帝,於是試圖制伏魔教教主。
然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天如運比連賦紹弱的前提下的,實際交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
‘這,這不是連公子的對手。’
即便連賦紹在正派中被譽為怪物般的存在,但兩人的境界差距實在太大。
魔教教主的修為,非五大高手不可匹敵。
[連公子!不行。我們還是放棄恢復國教地位吧!]
彭九幽深知連賦紹對魔教主的敵意強烈,急忙傳音勸阻。
連賦紹微微搖頭,看向彭九幽。
[連公子!與他交手是愚蠢的行為……]
未等彭九幽傳音結束,連賦紹已向天如運抱拳施禮。
-啪!
他輕輕點頭,說道:
“魔教主,首先我代表武林盟向貴教的攻擊表示歉意。”
彭九幽驚訝地看著連賦紹。
原本擔心他會因好勝之心提出挑戰,沒想到他竟主動低頭道歉。
這一意外之舉也讓天如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是在退一步嗎?’
這與之前充滿敵意的態度截然不同。
連賦紹語氣平和地繼續說道:
“從武林盟的角度來看,貴教奪取了大明帝國的國教地位,為了改變陛下的心意,我們不得不採取各種手段。”
連賦紹真誠的態度,完全符合正派人士的形象。
既然這是魔教方面也知曉的事實,自然無需隱瞞。
天如運收斂了兇悍的氣勢,專心聆聽連賦紹的話,氣氛逐漸緩和。
連賦紹見狀,切入正題:
“從這一點來看,此次事件貴教也有一定的責任。”
“責任?”
天如運眉頭一挑。
但連賦紹並未在意,繼續說道:
“武林盟與貴教本應共同對抗極刀六武門,若因此事導致同盟破裂,相信魔教主也不願看到。”
‘啊!’
連賦紹的話讓彭九幽和靜善暗自讚歎。
原本以為他會屈辱地低頭以求化解危機,沒想到他竟用瞭如此巧妙的策略。
不僅武功高強,心思也頗為機敏。
“武林盟願意退一步,放棄恢復國教地位。希望魔教主能以同盟之誼,釋放兩位雄主和恆山派的學員。”
‘好一招妙棋,連公子。’
恆山派的靜善在心中稱讚道。
畢竟要改變皇帝的心意,必須制伏魔教主和魔教學員。
然而,以他們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與天如運抗衡,不如先儲存實力。
‘既然連公子已經明確表示放棄國教地位,魔教主也無法拒絕這個提議。’
為了共同對抗極刀六武門,天如運也不會輕易破壞同盟。
“懇請魔教主成全。”
連賦紹再次抱拳,深深鞠躬,態度極為恭敬。
作為武林盟主之子,未來的正派領袖,連賦紹如此謙卑,天如運也難以拒絕。
然而,
“你似乎有些誤會了。”
“!?”
本以為天如運會欣然接受,但他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天如運緩緩走向連賦紹,說道:
“決定國教之事,本就由皇帝陛下定奪,你們無權干涉。既然無法改變,為何還要不擇手段地動手?”
“那,那是因為……”
連賦紹被戳中要害,一時語塞。
“你們明明不希望同盟破裂,卻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還想用言語搪塞過去,真是令人失望。”
——鏘!
天如運已逼近十步之遙,拔出了雪白的百龍刀。
“魔教主,真的要讓同盟破裂嗎……”
“少廢話,一條胳膊作為代價,我收下了。”
“一條胳膊?”
——吼!
兇猛的殺氣四散開來。
天如運隨時可能出手,連賦紹的臉色變得凝重。
‘無可奈何。’
為了救雄主們的性命,他本想透過談判解決問題,但顯然失敗了。
看來魔教主不僅武功高強,心思也頗為深沉。
最終,似乎只能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樣,一決高下。
連賦紹面帶歉意地輪流看著兩位雄主。
‘對兩位雄主實在抱歉。因為魔教主比我更強,我試圖減少犧牲,但看來我們終究是宿命的對手。’
從這一點來看,似乎宿敵的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連賦紹緩緩從腰間拔出自己的佩劍——尖元刀。
-鏘!
他一邊盯著向自己走來的天如運,一邊說道:
“閣下想必也意識到了吧。所謂宿敵就是這樣的存在。魔教主閣下在魔教中也是如此,而我在正派中也曾被稱為天才……”
-嗖!
“!?”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劍氣已從他的右臂旁掠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連賦紹直到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狀況。
-撲通!鏘啷!
握著尖元刀的右臂掉落在石地上。
“啊啊啊啊!”
連賦紹因斷臂的劇痛發出慘叫,耳邊卻傳來天如運嘲諷的聲音:
“天才又怎麼樣?”
“呃!”
-啪!
儘管斷臂處的劇痛難以忍受,連賦紹還是強忍著拉開距離。
雖然預料到雙方實力有差距,可能會處於下風,但沒想到僅僅一招就失去了手臂。
‘根本沒看到。快得不可思議。’
明明是從正面砍來的,卻反應不及。
原來這就是明知故犯的意思。
這時,天如運踩著連賦紹掉在地上的右臂,問道:
“代價已經付出。還要繼續嗎?”
聽到這話,一向沉著冷靜、情緒變化不大的連賦紹也怒火中燒。
“你這是在侮辱我!”
-噠噠噠!
連賦紹點住斷臂處的穴道止血。
‘必須避免近身戰鬥。’
展開輕功拉開一定距離後,連賦紹咬緊牙關,左手輕輕一揮。
-鏘!鏘!鏘!
於是,掉在地上的尖元刀以及背上的刀鞘中待命的兩把寶刀——高元刀和削元刀,同時被抽了出來。
他準備展示在皇帝面前曾施展過的奇耶刀術。
“呼……呼……剛才只是大意了,這次絕不會一樣!”
連賦紹左手一揮,三把寶刀在空中迅速交錯,擾亂視線,隨即巧妙地向天如運發動合圍攻擊。
-嗖!嗖!嗖!
這套奇耶刀術是他從北正刀李牧那裡學來的,自認為是他所能施展的最高技藝。
即使是對付魔教主,他也堅信對方會頗費一番周折才能抵擋。
然而,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唰!
天如運輕描淡寫地伸出手,接住了向他飛來的三把寶刀。
於是,奇耶刀術在天如運面前戛然而止。
“什,為甚麼?”
驚慌失措的連賦紹試圖提升真氣,施展一劍御道,但三把寶刀已經脫離了他的控制。
他的控制權被徹底侵蝕了。
即使是他的父親北正刀李牧,也無法做到這一點。
“喂,魔教主,這不公平……”
“那你早該在手臂被砍斷時就認輸。”
-呼嘯聲!
天如運輕輕一揮手,三把寶刀反向旋轉,閃電般飛回原來的主人,刺入他的身體。
-啪啪啪!
“咳咳咳!”
兩腿和對側肩膀上插著的刀劍搖搖晃晃。
口中噴出鮮血。
“咳!”
連賦紹看著自己身上插著的三把寶刀,感到不可思議。
這種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
‘呼……這未免太壓倒性了吧?他真的是生死境的高手嗎?’
連賦紹曾猜測天如運的武功已經達到玄境或成熟的玄境境界。
在他有生之年,從未聽說過有人在弱冠之年就能達到生死境的境界。
‘真是個怪物。’
直到如此狼狽地敗下陣來,連賦紹才像其他雄主一樣,不得不面對現實。
“此人與我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
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吐血的他感到無比的絕望,天如運向他走來。
顯然是要結束這一切。
這是理所當然的。
“咳……敗者……還有甚麼話好說。殺了我吧。但你這樣做,武林盟也會成為你的敵人……”
“胡說甚麼。”
“!?”
“我為何要殺你?”
“這……是甚麼意思?”
天如運冷笑著看著他,疑惑地說道。
“這麼好的人質,隨時都能派上用場。”
“這……這人真的……”
最終,連賦紹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