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
連賦紹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
眼前有上百名內廷行仗的宦官。
他們中有三流到一流的武者,各有所長。
當然,偶爾也有被稱為堂督的絕頂高手混雜其中,但並不構成太大威脅。
‘這些人都能制伏,彭家主一人也能做到。’
化境的高手彭九幽,應該能在不花費太多時間的情況下制伏這些宦官。
更何況自己也已達到玄境初段,這並不是難事。
然而,用無形的真氣讓這麼多人在一個手勢下跪下,完全是另一回事。
‘全力以赴的話,或許能讓一百人左右跪下。’
即便如此,讓他們長時間跪下也是困難的。
除非對方完全不反抗,否則每個人都會出於自保而抵抗真氣,人數越多,消耗的真氣也就越多。
以現在的自己來看,最多也只能讓一百人跪上一刻鐘到兩刻鐘。
‘這是不可能的。’
無論怎麼想,按照皇帝的說法,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一個手勢讓三百多人跪下,顯然是誇張的說法。
坐在玉座上的皇帝眼中充滿了期待。
‘啊,陛下是在考驗我。’
連賦紹認為皇帝的真正意圖就是如此。
意思是讓他展示出足以徹底制伏魔教教主的能力。
有趣的是,連賦紹的腦海中已經排除了天如運達到生死境的可能性,只在計算其他可能性。
[一個手勢?陛下未免太誇張了。]
彭九幽的聲音傳入連賦紹的耳中。
他也表示贊同,微微點頭。
[陛下似乎希望我們展示一些東西,你覺得可能嗎?]
彭九幽雖然也能展示一些東西,但顯然連賦紹的武功更高,由他來展示更好。
盟主李牧交代的任務需要達成,或者讓皇帝滿意,必須展現出壓倒性的威勢,但不殺人卻很難做到這一點。
這時,皇帝再次開口。
“為甚麼做不到?”
微妙的失望之情從遠處也能清晰感受到。
連賦紹被一種奇妙的好勝心所驅使。
‘真是巧合。無意間在大明帝國的皇帝面前與那人平起平坐,難道是天賜的對手?’
連賦紹認為自己與魔教教主天如運是天生的對手。
將來若成為正道武林盟主,帶領正派,必然要與天如運一決高下。
‘不能輸給那傢伙。’
-啪!
連賦紹雙手合十,抱拳說道。
“怎麼可能呢?陛下。只是,既然已經有人展示過,作為武者,自尊心不允許我再重複同樣的事情,我展示些別的吧。”
“別的?”
連賦紹看著疑惑的皇帝,向宦官們伸出手。
於是,附近三名宦官腰帶中隱藏的軟劍被抽了出來。
-錚!
“啊!怎麼會有軟劍?”
“我的劍!”
三名宦官見自己的軟劍自行抽出,驚訝不已。
像連賦紹這樣的絕頂高手,即使軟劍藏得再好,也不可能察覺不到其鋒利的刃口。
-叮叮!
“哦。”
皇帝眼中閃爍著興趣。
懸空的三把軟劍彷彿活了一般,微微顫抖。
宦官中達到絕頂境界的三名堂督明白這是甚麼,不禁驚歎。
“御氣馭劍!”
御氣馭劍(以氣御劍)。
玄境高手用真氣操縱劍,如同駕馭馬匹一般。
堂督們的驚歎聲中,其他宦官也紛紛議論起來,皇帝則看向大內行仗的提督徐太植。
徐太植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傳音給皇帝。
[陛下,這種技藝在武林中也只有五大高手級別的高手才能施展。]
武林中正式公認的玄境高手只有五大高手。
當然,武林中不乏隱世高手,但一個年僅三十歲的年輕人能施展御氣馭劍,堪稱驚人的神威。
“五大高手?”
皇帝對武林中的五大高手的威名也非常瞭解。
他曾有一名侍衛,在保護他時意外身亡,那名侍衛便是九十多年前的五大高手之一。
正派中聽說只有正道武林盟主一人是五大高手,而他的長子竟有如此高的武功,令人震驚。
“……魔教教主也是五大高手嗎?”
皇帝輕聲問道。
徐太植微微搖頭,再次傳音。
[不是。據我所知,魔教的前任教主是五大高手之一。]
“是嗎?”
‘五大高手在中原也是爭奪天下第一的高手,能在幾招之內殺死前任五大高手任葵和的魔教教主究竟有多強?’
想到這裡,仍讓人不寒而慄。
然而,像天如運這樣的魔教教主威名至今仍不為武林人士所知,這倒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
“浪中之珠。那魔教教主遲早會露出真容的。”
雖然皇帝對武林人士的排名和實際武藝瞭解不深,但這一點他卻深信不疑。
天如運的名字總有一天會成為天下第一的威名。
因此,相比之下,連賦紹的武藝顯得並不那麼出眾。
“未來的五大高手之一?”
正派武林盟主親自前來證明武藝尚且不足,心中不禁暗自發笑。
不知皇帝心思的連賦紹正在苦思冥想,如何才能重新贏得皇帝的信任。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他決定展示自己所能施展的最高超、最華麗的招式。
-刷!
連賦紹向前走了三步,用腳尖在大殿的地面上畫了一個剛好能容納肩膀寬度的圓圈。
宦官們見此突然的舉動,都感到困惑不解。
畫好圓圈的連賦紹對皇帝說道。
“陛下,那麼,臣將在這個圓圈內一步也不移動,展示如何制服官員。”
“這種程度,魔教教主也做到了……”
-呼呼呼!
皇帝的話音未落,連賦紹雙手一揮,懸浮在空中的三把鏈劍猶如游魚般輕盈地在空中游動。
連賦紹像賞賜宦官們一樣說道。
“如果把我逼出這個圈子,我就認輸。”
“?”
這是一股無比自信的傲氣。
就在那一瞬間,連賦紹手一動,原本緩緩遊動的三把鏈劍突然加速,在空中劃出無數軌跡,迅速掠過宦官們的身邊。
嗖!
鏈劍劃過耳邊的聲音令人膽寒,幾乎帶有威脅性。
這些在空中無差別飛舞的鏈劍隨時可能刺中自己,這種恐懼感足以讓人陷入絕望。
“快,擋住!”
-叮!
為了阻擋鏈劍,上百名宦官紛紛拔出自己的劍。
彭九幽為了避免干擾,早已退到遠處。
‘雖然是鏈劍,但似乎也能應付。’
原本連賦紹打算直接施展招式,但由於需要適應鏈劍的操作,稍微花了一些時間。
但這並沒有花費太久的時間。
“把他逼出圈外!”
“哇啊啊啊啊!”
隨著堂督的喊聲,大內行宮的宦官們一齊向連賦紹撲來。
他親口說過,只要踏出圈子一步就算輸。
‘強行逼出去!’
儘管連賦紹在武林中聲名顯赫,但面對上百名敵人的同時進攻,又如何抵擋得住?
然而,這種想法低估了玄境高手的實力。
“刀華競天。”
連賦紹低聲唸叨著,雙手合十,舉向天空。
剎那間,穿梭在宦官們之間的三把鏈劍如同閃電般交織在一起,形成了無數刀式的軌跡。
-刷刷刷刷刷刷刷!
鏈劍劃出的鋒利氣刃捲起旋風,從宦官們的縫隙中掠過,隨即強烈的氣流將他們掀翻,身體騰空而起。
-呼呼呼!
“啊啊啊!”
“這,這風力!”
那幾乎達到了颶風的水平。
連賦紹站在中央,彷彿颱風眼一般,向他撲來的眾多宦官被一股力量全部彈開,紛紛倒地。
-轟隆隆!
“哦!”
在一旁觀看的皇帝也不禁發出讚歎之聲。
如果說魔教主展現的是如同魔神般的威壓能力,那麼連賦紹則展現了正派英雄應有的華麗而精彩的招式。
“咦?”
“哦,衣服?”
更令人驚訝的是,宦官們的官服上衣全都被撕裂。
這不僅僅是威力強大,更是對劍法的精妙掌控。
彭家家主彭九幽不由得嘖嘖稱奇。
‘雖然料到他會有所表現,但真是個怪物。’
沒想到他會展示如此高深的招式。
即使是在武林中活躍了二十餘年的自己,也不禁為之驚歎,這等武功即便是皇帝也定會認可。
‘成功了。’
連賦紹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招是他父親北正刀李牧根據奇劍異刀的特點精心創制的。
李牧與其他高手不同,有著獨特的思維方式。
他為能夠自由飛翔的奇劍異刀創造了一套全新的招式,而連賦紹所展示的正是這套招式。
‘怎麼樣?陛下……!?’
想象著皇帝驚訝的表情,連賦紹轉過頭去,卻發現皇帝的神情變得凝重。
剛才他還以為自己的表現已經讓皇帝感到驚訝,但皇帝的臉上卻更多的是冷漠,似乎並不如預期那般震驚。
“雖然令人驚訝,但這就是全部了嗎?”
“甚麼?”
皇帝顯然對他的表現並不滿意。
事實上,比他更高境界的高手如守信衛任葵和也能做到這一點,因此並沒有特別的驚訝。
‘為甚麼?’
彭九幽原本堅信自己的表演一定能打動皇帝,現在也感到困惑不已。
他完全無法理解魔教教主天如運究竟展示了何種神威,竟能讓皇帝的心毫無波瀾。
“難道就沒有其他絕技了嗎?”
“陛,陛下?”
皇帝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感興趣,彭九幽不知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陛下!剛才連賦紹展示的武藝,若非武林中的五大高手之一……”
話音未落,皇帝的眉毛已高高挑起。
“朕難道不知道五大高手嗎?”
“那,那不是這個意思……”
“雖然如今沒有,但朕的守信衛曾是前朝的五大高手之一。你們應該知道破浪劍帝的威名吧?”
當然,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九十多年前,他曾被譽為無人能及的劍皇,不認識他才是怪事。
“你叫連賦紹,對嗎?”
“……是的,陛下。”
“你的才華朕已經充分了解。那麼,你能在三招之內擊敗你的父親嗎?”
“甚麼?”
連賦紹的雙眼微微顫抖。
儘管他的實力已大幅提升,但北正刀李牧在正派武林和刀法上都是頂尖高手。
要在三招之內擊敗這樣的人物,談何容易。
連賦紹猶豫不決,皇帝輕輕擺手說道:
“好了。朕的決定不會改變。退下吧。”
“陛下!陛下!”
雖然預料到要說服皇帝會很困難,但他沒想到竟會被如此直接地逐出。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
連賦紹展示的神威反而更加堅定了皇帝的決心。
‘大事不妙。如果就這樣退下,天魔神教真的會成為國教。’
這對正道武林盟來說,將是最大的恥辱。
彭九幽認為不能放棄,急忙伏地向皇帝懇求道:
“陛下!上次的事情確實讓您失望,但請您相信我們正道武林盟……”
“陛下!陛下啊啊啊啊!”
連賦紹的話尚未說完,外面便傳來一陣高聲叫喊。
那聲音近乎哀號,清晰地傳到了大殿之中。皇帝皺了皺眉,隨即問內廷總管徐太植:
“出了甚麼事?”
“我這就去查明。”
徐太植向幾名宦官使了個眼色,幾名宦官急忙走出大殿。
不久,宦官們帶著一名道士走了進來。
那道士臉色蒼白,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撲通!”
“大明帝國的陛下,小道有要事稟報。”
“朕多次告誡過你們,不得在宮門前鬧事,這次又是甚麼事?”
從皇帝的語氣來看,這些道士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前來鬧事了。
自從廢除道教為國教以來,這些道士多次聚集上書,請求收回成命。
“陛下啊!求您明察!大明帝國自太祖陛下起便尊崇道教,為何要任由那些邪惡的魔教徒拆毀道觀,破壞法器?”
道士的悲憤之言讓彭九幽的臉色一沉。
他原本以為恆山派的事態緊急,會拖延一些時間,但看來事情並不簡單。
這時,連賦紹急忙上前抓住道士,問道:
“且慢。道長,難道魔教主也出現在皇宮的道觀中了嗎?”
“這,這您怎麼知道?”
道士驚訝的回答讓連賦紹的雙眼猛地睜大。
他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問了一句,沒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魔教主竟然真的出現在了這裡。
‘等等!既然魔教主來了,或許有更好的辦法。’
正愁如何說服皇帝,連賦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好主意。
‘皇帝陛下顯然對魔教主心存畏懼,單憑言語難以說服,不如直接證明自己比他更強。’
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連賦紹向跪在地上請求恢復國教地位的彭九幽傳音,告知了自己的計劃。
彭九幽聽後略一思索,隨即點頭同意。
反正直接說服皇帝已無可能,繼續留在建安宮大殿也只是浪費時間。
他們裝作放棄的樣子,向皇帝行禮道:
“陛下,我們這就告退。”
見兩人如此順從地表示要離開,皇帝心中暗自冷笑。
誰都能看出他們的意圖。
聽到魔教主出現在皇宮道觀的訊息,他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根本瞞不過任何人。
‘真是愚蠢。這些人不到黃河心不死,非要親自嚐嚐苦頭才行。’
既然他們自己送上門來,又能如何呢?
貪心過度,壽命必短,這句話此時顯得格外貼切。
-嗒嗒嗒嗒!
一行人急速施展輕功,向皇宮東南方向的道觀建築飛馳而去。
領頭引路的是大內行倉的吳貼刑,其後跟著彭九幽、連賦紹以及彭家的武士們。
[我確實為你們考慮了。]
[甚麼?]
退朝時,皇帝說了一句令人費解的話。
雖然心中感到不安,但這卻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若能制服魔教主,或許能改變皇上的心意。’
儘管皇帝表面上沒有表露,但似乎對魔教主心存畏懼。
即便親眼見證了連賦紹驚人的身手,也是如此。
“貼刑大人,您是否見過魔教主?”
彭九幽小心翼翼地問道,正在施展輕功的吳貼刑搖了搖頭,回答道。
“見過罷了。實話實說,我認為你們若不親自面對那天的魔教主,是無法真正體會那種感覺的。”
說著,吳貼刑彷彿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不禁打了個寒顫。
皇帝邀請了許多正派武林人士前來觀看,宮中的太監們也進行了比試,但都顯得微不足道,魔教主的強大令人感到絕望。
“那不是人,而是怪物,不,應該稱之為魔神。”
“魔神?”
連賦紹皺起了眉頭。
吳貼刑的話,正是清水真人曾在武林盟中所說過的。
他不禁好奇,究竟有多強,才會讓人如此評價。
‘真是令人興奮。終於有機會與這世上唯一能與我匹敵的對手一決高下。’
他握住了自己的愛刀——尖元刀的刀柄,右手微微顫抖。
原本聽說魔教主不在時,他還感到失望不已,但聽道士說魔教主在皇宮中,頓時熱血沸騰,戰意熊熊燃燒。
“就是那裡!”
吳貼刑指著遠處一座看起來像是道觀的建築。
考慮到劍後恆山派的靜善師太已經先一步前往,此時可能已經展開激戰,但出乎意料的是,四周異常安靜。
“咦!”
透過敞開的大門縫隙,可以看到幾名尼姑無力地跪在地上。
她們正是恆山派的女弟子。
“怎麼會這樣!”
彭九幽的臉色變得猙獰如惡鬼。
他原本擔心恆山派的弟子會搶先一步阻止道觀的解散,現在看來,他們已經被制住了。
那麼,劍後靜善師太又如何了呢?
‘不對。’
彭九幽瞬間怒火中燒,但很快恢復了理智。
他甚至覺得這樣更好。
他原本擔心事情進展得太順利,所有的功勞都會集中在連賦紹和靜善師太身上,現在看來,自己也有機會了。
‘把魔教主交給連公子,我去對付魔教的高層。’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就能樹立威信,將來回歸盟中,也能得到清水真人的青睞。
-鏘!
彭九幽拔出了只有家主才能繼承的霹刎刀,大聲喝道。
“彭家的武士們,拔刀!拯救本盟兄弟姐妹的時刻到了!”
“哇啊啊啊啊啊!”
-鏘!鏘!鏘!
家主彭九幽豪邁的呼喊聲中,二十五名彭家的精銳武士士氣大振,齊聲吶喊。
這些武士都是從彭家內部挑選出來的絕頂高手。
隨行的副管外堂主也是一位超一流的高手,因此自信心十足,認為足以應對任何敵人。
“連公子,本家主先出手了。”
“悉聽尊便!”
聽到彭九幽充滿鬥志的聲音,連賦紹欣然點頭。
-嗡!
彭九幽的刀上泛起一道青光的刀芒。
為了在這次行動中壓制魔教,恢復皇帝陛下的信任,他決定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跟隨本家主!”
-嗖!砰!
彭九幽的身影化作一道光芒,穿過寺廟的大門。
連賦紹正準備施展輕功進入大門,卻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銳氣。
‘怎麼回事?這股銳氣?’
就在這時,
突然,寺廟內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
驚愕的連賦紹和彭家的武士們穿過大門,進入寺廟的庭院,只見英勇衝鋒的彭九幽跪在某人面前。
“甚麼!?
然而,彭九幽的狀態異常。
跪著的彭九幽右臂空空如也,斷口處鮮血如泉噴湧。
“家,家主!!!”
彭家的武士們驚恐地喊道。
他們憤怒地想要衝過去,卻被連扶梢急忙制止。
“停下!”
與此同時,連扶梢用顫抖的目光看向站在彭九幽面前的人。
那是一個長髮披肩、臉色蒼白的青年,令人驚訝的是,他的手中握著被砍斷的彭九幽的右臂。
青年將長髮向後一甩,對他們說道。
“哼,真是不知死活……今天怎麼這麼多想斷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