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神衛。
不同於只有極少數人知曉的守護殿,守神衛是皇宮內廣為人知的存在。
不知守神衛者,會被視為奸細。
關於守神衛的傳聞甚多。
從過去武官叛亂時,守神衛在建安宮斬殺三百餘名入侵武官,保護皇帝,到種種近乎傳奇的故事,層出不窮。
“此人竟是守神衛?”
大內行廠提督徐太植露出疑惑的神情。
因為雖然他耳聞守神衛的傳說已久,卻從未見過其真容。
更何況,一個大內行廠的宦官突然冒出來自稱守神衛,實在令人費解。
[你知道此人嗎?]
徐太植向身旁的尚侍刑傳音問道。
負責選拔和管理宦官的尚侍刑也搖了搖頭,表示從未見過此人。
[徐大人,剛才集合時並沒有此人。]
[哦!]
此人並非大內行廠的宦官。
這意味著他中途易容混入。
“真是個奇怪的日子。一生都在皇宮,卻從未見過的兩人同時出現在此。”
守護皇陵地下密室的守護殿第一人嵐映,
以及從未露面,如影隨形保護皇帝的守神衛,
即使是官員們也難得一見。
“果然,你依然健在。”
嵐映望著那個俊美的守神衛,眼神複雜。
她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然而,直到對方現身前,她竟絲毫未察覺其存在。
“以前還能感知到氣息……”
雖然那火焰看似普通,但實際上蘊含著她的火氣,不易熄滅。
輕易撲滅這火焰,意味著對方的武功已遠超從前。
“此人太過危險。”
與提督、指揮使、北鎮撫司相比,此人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皇帝揹著手,望著自稱守神衛的宦官,眼中滿是信任。
“皇宮真正的實力……陛下想說甚麼?”
聽到皇帝充滿自信的話語,天如運的眼神變得銳利。
這種語氣無異於要用武力壓制他們。
皇帝對跪在地上的宦官說道:
“起來吧。”
“遵命。”
宦官起身,皇帝指著他說:
“此人便是朕的守神衛,任葵和。”
聽到皇帝的介紹,宦官微微一笑,輕輕點頭向天如執行禮:
“見過魔教主。”
那柔弱的聲音和笑容,乍一看竟有幾分女子的嬌媚。
倒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子。
“連名字都如此女性化。”
葵和,意為向日葵。
除非是女性,否則很少有人會用“和”這個字,顯得頗為特別。
“任葵和?”
與天如運的平靜不同,大護法馬羅謙皺起了眉頭。
雖然從未見過此人,但這個名字卻似曾相識。
儘管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但他確信自己曾聽說過這個名字。
皇帝繼續說道:
“朕雖不熟悉武林之事,但聽說武林中人判斷是非時,常以武藝高低來決定對錯。所謂弱肉強食,便是如此。”
弱肉強食。
這句話最能概括武林的本質。
正如弱者被強者吞噬,武林中強者即真理,即正義。
皇帝說出這句話,顯然是有意為之。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魔教主貴公擅自闖入皇宮,傷害朕的臣子,折斷朕的兒子、景王的雙臂。”
這是一項歷代武林人士從未達成的壯舉。
單聽這些,皇帝不怒反常才怪。
然而,他仍能理智對待,是因為天如運是與武林三大勢力之一的魔教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的首領。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說明貴公首先違背了互不侵犯條約。若對此視而不見,豈不是讓朕顏面掃地?”
“陛下!怎能如此說話!”
面對皇帝提及的恥辱,官員們異口同聲地勸阻,臉上滿是羞愧。
若非武林高手,真想立即將這些囂張的無賴斬首示眾,以平民憤。
-哼!
皇帝抬手製止了官員們的喧譁,讓他們閉上了嘴。
然後繼續說道:
“正如朕所說,放任貴公和你們離去是不可容忍的。因此,朕有一個提議。朕的侍衛隊長可以說是皇宮中最高明的高手。”
皇帝的斷言讓北鎮撫司靈照的臉因羞愧而漲紅。
雖然他是大明帝國所有子民公認的劍術高手,但在這種場合下,這個稱號顯得毫無意義。
“儘管貴公對朕和大明帝國無禮,但朕無意違背太祖陛下的遺願。”
聽到皇帝如此說,天如運心中暗笑。
天如運不斷強調魔教的過失,鞏固了自己的立場。
起初以為皇帝因憤怒而要動用最後的手段,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朕願意退一步,尊重武林的規矩。如果能擊敗朕的侍衛隊長,此事便一筆勾銷。”
這個提議似乎可以平息目前的局面,不算太壞。
然而,皇帝顯然已經佈下了後手,如果不能擊敗侍衛隊長,代價絕不會輕。
天如運問道:
“如果不能擊敗侍衛隊長呢?”
“朕會修改不侵犯條約。”
“?”
聽到要修改不侵犯條約,天如運的眉毛高高挑起。
皇帝的真正意圖正是如此。
原本以為他會提出某種具體的要求,沒想到卻觸及了一個相當棘手的問題。
“正派武林盟是否在不侵犯條約之外,向大明帝國和朕宣誓效忠?不是嗎?”
‘哎呀。’
皇帝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叩頭的某人身上。
他們正是崆峒派的掌門清水真人和他的弟子們。
突然間,皇帝帶來的官員和魔教高層之間形成了對峙的局面,他們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真是棘手。’
清水真人一直在等待局勢明朗,此時卻不知如何應對。
皇帝的這個問題非常敏感。
‘偏偏是在魔教教主面前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沒有魔教的人在場,武林盟本可以適當迎合皇帝,畢竟他們一直傾向於支援大明帝國。
然而,在魔教教主面前公開表示對大明帝國的忠誠,就意味著正派武林正式屈膝於朝廷之下。
“不是嗎?”
“陛下……這,這個……”
清水真人陷入無法回答的困境,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萬一說錯話,不僅會受到武林盟高層的責備,甚至可能導致脫盟的局面。
見他猶豫不決,皇帝的臉色明顯變得陰沉。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
“所以,如果不能擊敗侍衛隊長,你們天魔神教是願意放棄不侵犯條約,還是成為大明帝國的臣民?”
‘啊!’
天如運恰到好處地插話進來。
對清水真人來說,這簡直就是救星。
因此,皇帝的視線從清水真人轉移到了天如運身上。
‘為甚麼?’
清水真人不解地瞥了天如運一眼。
如果他保持沉默,正派武林盟可能會陷入尷尬的境地,失去一個好機會。
‘難道是為了與我們武林盟的同盟關係?’
清水真人的雙眼微微顫抖。
儘管結成了同盟,但武林盟和魔教遲早會再次對立。然而,天如運在皇帝面前幫助了武林盟。
‘哎……元始天尊。元始天尊。’
清水真人內心不得不佩服。
在對魔教毫無益處的情況下,天如運依然出手相助,這讓他感到對方真心對待同盟關係。
‘這就是現在的魔教教主嗎?原本只以為他武功高強,沒想到還有英雄的氣度和包容之心。真是了不起。’
最初,清水真人只是認為天如運危險無比。
但剛才的事讓他的看法發生了轉變,對天如運的態度變得更加友好。
事實上,這裡存在一些誤解。
‘竟然想自然而然地將武林盟納入皇室的管轄,真是可怕的政治手腕。’
天如運插話並不是為了幫助武林盟。
他從清水真人尷尬的表情中立刻判斷出,武林盟對皇室的態度僅僅是表面的友好。
如果清水真人在這種情況下公開宣誓效忠皇室,那麼武林盟就會因為一句話而成為皇室的下屬。
武林盟的高層可能會責備清水真人,但對大明帝國的皇帝而言,這種公開的承諾是無法輕易收回的。
這樣一來,皇帝很可能會逐步將整個武林納入朝廷的控制之下。
“嗯。”
皇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遺憾。
如果天如運沒有插話,他本可以透過正派武林盟的代表自然地引匯出對大明帝國的效忠,但最終未能成功。
‘原本以為他還缺乏政治和外交能力,沒想到還挺有兩下子。’
正派武林盟的使者是代表他們立場的人。
如果能透過他自然地引匯出所需的結果,那將是最好的。可惜,這次失敗了。
不過,機會還沒有完全消失。
“確實如此。貴教在建國初期立下功勳,太祖陛下以善意簽訂了不侵犯條約,承認你們的自由。善意若被誤認為權利,便是自取滅亡。你們以不侵犯條約為藉口擾亂皇宮,理應付出代價。”
儘管他說了一番看似合理的理由,但結論只有一個:
如果敗給侍衛隊長,魔教就必須向大明帝國宣誓效忠。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寬宏大量、威嚴十足的皇帝,但他畢竟是治理這廣袤中原的君主,具備深思熟慮的智謀。
他絕不會輕易浪費已經掌握的正當理由。
‘糟糕!’
大護法馬羅謙和左護法李火明的眼中露出了困惑之色。
雖然他們已經察覺到皇帝有所圖謀,但沒想到他會利用這種局面,試圖逆轉武林與官府之間的不可侵犯關係。
這時,大護法馬羅謙耳邊傳來了大長老嵐映的傳音。
[大護法,對吧?必須立即阻止這個荒謬的提議。]
[你說甚麼?]
[皇上現在提出這個建議,是因為他有把握贏得這場賭局。]
[有把握贏?]
[本女因身處皇陵,對此並不十分了解,但曾聽聞武林中無人不知任葵和。他是……]
[任葵和!]
大護法馬羅謙雙眼驟然睜大。
這名字早已耳熟能詳,卻因嵐映的傳音而猛然想起。
‘破浪劍帝 任葵和!’
破浪劍帝 任葵和。
他曾是一代中原五大高手之一,被譽為劍之帝王。
如同彗星般出現在武林,以獨特的劍術揚名立萬,成為絕世高手。
當年不過初出茅廬的少年,卻在擊敗了五大高手之一的敗敵劍王后,讓人對他的未來充滿了期待,認為他或許會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然而,據說他在武林中活躍僅一年便消失無蹤。’
那時已經是九十多年前的遙遠往事了。
因為這是從馬羅謙的先輩那裡聽來的故事,所以一時之間沒能想起來。
即使境界再高,至少也已經一百二十多歲了,就算脫胎換骨,也應該是個老人,這根本說不通。
[怎麼可能……]
[他是服用了麒麟血後,活了漫長歲月的人!]
[麒麟血!]
的確如此。
破浪劍宗 任葵和。
他原本是宦官出身,在皇宮中進行麒麟血實驗時,他是唯一一個服用後倖存下來的男人。
這次成功後,皇宮又對數十名宦官進行了麒麟血的服用實驗,但所有人都因內臟被火燒燬而死亡,他成了唯一的男性服用案例。
‘魔教教主啊,你不得不接受我的提議。’
理由已經足夠充分。
他已經利用這一點,將所有情況都安排得無法拒絕。
如果在這裡拒絕,就意味著承認魔教教主及其手下無法戰勝護衛隊。
這樣一來,即使不考慮他們的武功,單憑這裡皇陵的力量,也能證明足以壓制魔教之人。
‘我的護衛在服用麒麟血之前,就已經被稱為皇宮中的頂級高手,初代提督東廠更是早已在武林中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皇帝對此賭局胸有成竹。
無論發生甚麼情況,他都不會輸。
這時,天如運推開護法和大長老嵐映,向前走了出來。
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好。我接受你的提議……”
-嘩啦啦啦!
皇帝的話還沒說完,天如運的右手中便燃起了漆黑如墨的火焰,逐漸形成了鮮明的劍形。
那是一把蘊含天魔氣和麒麟火氣的無形劍。
‘劍形火焰?’
雖然皇宮中的高手和正派武林盟的高手曾見過氣或罡氣,但不知為何,心中卻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那究竟是甚麼?’
面對這前所未見的奇異景象,皇帝也感到困惑,這時,站在他面前的訊號衛隊隊長任葵和急切的聲音傳來。
“陛,陛下!請暫時暫停比試。此人……”
就在這時。
-嗖!
天如運的身影瞬間散開,眨眼間便出現在任葵和麵前。
即使是皇帝口中號稱頂級高手的任葵和,也被這迅雷不及掩耳的輕功所震驚。
‘這是甚麼輕功?’
驚慌失措的任葵和從腰間抽出一柄金色軟劍。
軟劍如同鞭子般捲起旋風,隨即在空中形成波紋般的波動,構築出一道高水準的劍幕。
‘雖然是倉促之作!
這道劍幕凝聚了破浪劍術的精髓。
其中蘊含著移花接木的妙理,力量越大,反彈越強。
-砰!嗤嗤嗤嗤!
天如運的黑炎劍與破浪劍幕相撞。
劍尖刺入之處,猶如波浪般盪漾,銳利的氣流波動不斷,試圖阻止黑炎劍的穿透。
儘管急忙防禦,但他原本以為這一擊是可以抵擋的。
然而,
-轟隆!啪嚓嚓嚓!
任葵和的雙眼驟然放大。
無數旋轉的力量形成的破浪劍幕,竟然如此輕易地被穿透了。
如果是有形的劍氣或剛勁,自然會分散功力。
然而,天如運手中的黑炎劍卻是無形真氣凝聚而成的無形劍。
這,果然還是無形劍!
破浪劍幕被穿透,驚慌失措的任葵和試圖拉開距離,但黑炎劍已迅速逼近,劃過他的右肩。
-唰!
“啊啊啊啊啊!”
手持連劍的任葵和的右臂在空中旋轉著,最終落在地上。
-砰!
掉在地上的手臂斷面焦黑,黑煙滾滾而出。
“呃呃呃!”
疼痛還在其次,更可怕的是那股強烈的殺氣正威脅著他。
‘這,難道要在這裡殺了我?’
在皇帝和所有官員面前,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脅,任葵和驚慌失措地用左手的劍訣引發劍氣,刺向天如運的心臟。
然而,
-唰!
“呃!”
快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黑炎劍,瞬間割斷了他的脖子。
被割傷的劇痛和燒灼的痛苦同時襲來,這種痛苦難以言喻,是最極致的折磨。
雙目圓睜,任葵和拼盡全力喃喃道:
“這……果然……是……生……死……”
-撲通!
但他的頭顱落地,終究未能說完最後一句話。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帝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愕然,天如運推開無頭的任葵和屍體,緩緩走向前。
-啪!
他臉上帶著冷笑,說道:
“陛下所言極是。好意若持續太久,便會被誤認為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