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臨,天色已黑。
接近亥時中葉,一艘載滿龍虎寨物資的船緩緩駛向黃河下游,靠近五艘相連的戰船。
除了必要的燈光外,他們沒有點亮任何東西,在黑暗的江面上熟練地操控船隻,將其停靠到位。
“慢慢靠攏!”
-吱吱!砰!
“好了!固定住!”
載滿貨物的大船停靠在五艘戰船旁邊,早已等候的盜賊們用鐵鏈將其固定。
船完全固定後,六艘船連成一體,穩穩地停在江面上。
就像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堡壘。
“辛苦了。明天一早還要把剩下的船也裝滿貨物,現在去休息吧。”
“哇啊啊啊!!!”
“你們這些混蛋!閉嘴,寨主正在休息。”
“啊!”
聽到可以休息的訊息,盜賊們歡呼起來,但聽到寨主在休息,便閉上了嘴。
在頭目的命令下,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後,他們紛紛進入船艙內的宿舍休息。
-啪!啪!
為了連線船隻而點燃的燈全部熄滅。
所有人在甲板上消失,寂靜的夜晚降臨。
只有水拍打船身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
載滿貨物的船艙內沒有可供休息的空間,除了幾個守夜的人外,沒有人留在這裡。
-沙沙!
船艙內一個巨大的木箱蓋子動了一下。
蓋子微微開啟,三雙眼睛在黑暗中露了出來。
幾人的眼珠子四處轉動,仔細打量著四周。
確認這裝載貨物的空間內沒有值夜的人後,才從木箱中出來。
[總算成功了。]
[時間不多了。]
黑暗中,正是長老楊端和和白基二人。
為了潛入江上的船隻,他們不得不在木箱中藏匿了將近兩個時辰。
[必須在一個時辰內找到神醫的孫女並帶她離開。]
他們之所以如此急迫,是有原因的。
根據從瞭望臺守衛那裡打聽到的訊息,另一批換班守衛將在丑時初到達。
一旦如此,水路寨中的人會因失蹤的守衛而察覺他們的入侵,警戒網也會啟動。
[教主說會在子時初到達吧?]
天如運和許奉會駕船順流而下,在子時初到達這裡。
這裡是黃河上游,水流湍急,小船難以在江中心停泊。
於是,天如運和許奉約定好時間,到那時他們會駕船從上游順流而下。
屆時,兩人必須救出神醫的孫女,然後跳上小船逃離。
時間非常緊迫。
[快些行動吧。]
[明白了。]
原本天如運打算親自去尋找她,但楊端和卻再三勸阻。
她懇求天如運將這艱難的任務交給他們。
她不希望天如運再次因爆炸而被捲入深淵之中。
[守夜的人還真不少啊。]
船上的動靜相當明顯。
然而,他們已臻化境,達到了超凡入聖的境界,絕非區區守夜人所能察覺。
-嗖!
他們從載著貨物的船中悄無聲息地溜了出來,隱匿了身形。
船上共有六名守夜人。
船兩側各兩人,船頭和船尾各兩人,負責警戒。
‘或許乾脆殺了他們或點穴更好些。’
但若貿然行事,一旦有人上船,立刻就會暴露。
楊端和和白基收斂氣息,施展輕功,飛身躍向相連的另一艘船。
-嗖!
船之間用鐵鏈連線,幾乎不會搖晃。
這些水手果然不愧是水上之人,對河流和船隻的知識、經驗遠比陸地上的人豐富。
[是第三艘船嗎?]
據監視者所說,目標是第三艘船。
如果記不清,船上有兩把交叉的刀刃旗幟,看到那面旗就知道了。
[那邊有旗幟。]
說是第三艘船,但旗幟卻掛在第四艘船上。
差點誤入歧途。
兩人急忙避開守夜人的視線,小心翼翼地轉移到第四艘船上。
‘從船尾下方下去是手下們的宿舍,從船頭下方下去是寨主的房間。’
監視者曾如此解釋道。
船頭有兩名守夜人在警戒。
這兩人不得不被制住。
[我發訊號。我負責右側。]
[明白。我負責左側。]
楊端和用手掌示意等待,待守夜人轉頭的瞬間,發出攻擊的手勢。
-啪!
兩人同時飛身而起,點住了正望向甲板的守夜人的穴道。
-啪啪啪!
將即將倒下的守夜人扶住,輕輕放在地上。
緊張的氣氛持續著。
[我來守著。]
[好。]
白基在此守候,楊端和則悄悄開啟船頭的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聽到打鼾的聲音。
-呼嚕!呼嚕!
昏暗的房間裡,一張床上躺著一男一女。
留著鬍子的中年男子只穿著下衣,睡得正香;旁邊是一位肌肉發達的女子,看起來卻睡得很安穩。
‘真是相像極了。’
雖然光線昏暗,看不清臉龐,但身材卻極為相似。
她的上半身肌肉甚至比手持巨斧的胡霜華還要發達。
啪啪啪!
長老楊端和點住了熟睡男子的昏穴。
這是為了防止他在中途醒來。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喚醒了旁邊的神醫的孫女甘美陽。
“嗯?”
-啪!
“啊!”
楊端和捂住剛醒來的她的嘴,傳音入密道:
[小聲點。甘美陽小姐。]
甘美陽驚恐地望著捂住她嘴巴的楊端和。
雖然看不清臉龐,但躺在身旁熟睡的人絕不是寨主。
[這是甘婆婆的使者。]
聽到這傳音,她的眼眸驟然放大。
甘婆婆這個稱號,是神醫甘露水平時強迫別人稱呼她的。
雖然突然出現讓她吃了一驚,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
[甘婆婆託我來救小姐,請問您能安靜地跟我們走嗎?]
楊端和的傳音讓甘美陽默默地點了點頭。
幸好情況解釋得很快。
若她有所懷疑,事情可能會變得麻煩。
然而,甘美陽擔憂地望向身旁躺著的寨主。
楊端和安慰道:
[不必擔心旁邊的男人,只是點了穴道讓他昏迷而已。]
聞言,她點了點頭,從床上起身。
楊端和走在前面,引領著她。
剛一出門,等候在外的白基見到她,輕輕點了點頭示意。
‘真是相似。’
白基也因她那健碩的肌肉而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現在剩下的,就是按照天如運來的路線撤離。
[這邊!]
六艘船相連的右側,他們需要回到裝載貨物的大船上。
由於甘美陽不會武功,白基背起了她。
‘該死……連這一點都一樣。’
沉重的體重讓白基想起了不久前揹負神醫甘露水的情景。
她確實不同於尋常女子,顯然是神醫家族的一員。
楊端和走在前面,觀察守衛的視線和移動路徑,引領著白基。
-嗖嗖!
因為之前已經走過一次,這次更容易避開守衛的視線。
他們迅速跳到第五艘船上,正準備前往裝載貨物的大船時,
-吱吱吱吱吱!!!
原本只有水聲的寂靜船面上,突然響起了笛聲。
走在最前面的楊端和驚訝地回頭望去,試圖越過連線的鐵鏈。
‘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動靜,這究竟是……啊?’
楊端和瞬間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望向白基。
確切地說,是望向被白基揹著的甘美陽。
剛才那刺耳的笛聲正是她發出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噗!
白基正要責備她,突然感到肋下被甚麼東西刺入。
‘呃!’
銳利的刺痛讓白基鬆開了背上的手,將她摔了下來。
再晚一步,他的肋下就會被匕首刺中。
‘這女人為何如此?’
甘美陽手持匕首,顫抖著雙眼怒視著白基。
就在這時,
“敵襲!敵襲!”
守衛們發現了他們。
隨著他們的呼喊,船身突然騷動起來,無數盜賊從船艙內湧出。
-嘩啦啦!嘩啦啦!
儘管他們剛從休息中醒來,但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令人難以置信。
原本昏暗的船艙突然被無數燈籠照亮,數不清的敵人不知何時已將他們團團圍住。
四長老 楊端和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
‘……這分明是個陷阱。’
他萬萬沒想到會陷入這樣的絕境。
在湍急的船上被眾多敵人包圍,這無疑是最糟糕的局面。
‘該如何應對?’
他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明白為何神醫的孫女會背叛他們,也不明白敵人是如何提前得知他們的計劃並設下這個陷阱的。
就在這時,敵人的陣列中出現了幾個人影。
其中一人留著獅子般的鬍鬚,粗獷的中年漢子,看起來像是蜀國武將張翼德;另一人則戴著竹笠,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的絲帶。
“哈哈哈!果然不出人主所料。你們竟然真的想帶走寨主的夫人,真是出乎意料啊。”
那粗獷的中年漢子大笑著說道,他是這裡龍虎寨的寨主 伏虎仙。
站在一旁被稱為人主的竹笠人微微露出嘴角,回答道:
“我也是抱著萬一的心態,沒想到運氣這麼好。”
“人主的智謀非我所能及。哈哈哈。”
從他們的態度來看,彷彿已經將楊端和和白基視為囊中之物。
雖然落入陷阱是意料之外,但更讓楊端和感到不安的是對方稱呼神醫的孫女為‘寨主的夫人’。
‘寨主的夫人?’
他沒想到所謂的‘寨主的夫人’竟有此意。
看著困惑的他們,被稱為人主的竹笠人開口說道:
“想要逃出這裡是不可能的。在這湍急的河流中,你們根本無處可逃。投降吧。”
‘……唉。’
楊端和顯得十分沮喪,搖了搖頭。
這顯然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徹底將他們孤立起來。
他不禁自責,為何沒有懷疑船隻為何停泊在黃河下游的這一段。
‘畢竟這不是那些賊寇能想出來的計策。’
事實上,這個陷阱幾乎是無法察覺的。
他們從未經歷過水戰,更何況還有像那個竹笠人這樣意想不到的變數。
‘青色的絲帶……’
他忽然想起,武當派劍客賢雲子的腰間也繫著一條青色的絲帶。
人主緩緩向他們走來,說道:
“投降吧。即使你是殺了武當派劍客的人,但在我們這些人主和其他英雄豪傑面前,你也無能為力。”
人主之所以如此自信,原因顯而易見。
因為他同樣是一位達到了化境巔峰的高手。
即便不在船上,他也自信不會讓這兩人逃脫。
“呼。”
看到楊端和無奈地嘆了口氣,人主以為他已經放棄,便輕笑一聲,對周圍的敵人下令:
“把他們綁起來。”
“嘿嘿嘿!”
敵人獰笑著逼近,楊端和從腰間抽出長劍。
“錚!”
白基也擺出了對抗敵人的劍法起手勢。
奇怪的是,儘管身處絕境,他的眼神中卻絲毫沒有恐懼之色。
見此情景,人主嘖了一聲說道。
“嘖,你們說沒有辦法對付他們嗎?”
“誰說只有我們了。”
“胡說八道。在這江中心,誰能上來……?”
-咦!
人主似乎察覺到了甚麼,驚恐地跑到船甲板的盡頭,向下望去。
-嗖嗖嗖!
“啊?”
就在那一瞬間,有甚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從水中衝出,嚇得他施展身法向後退去。
-轟隆!
“啊!”
落在船上的正是許奉。
然而,讓竹笠人和其他盜賊驚訝的並不是這一點。
“這怎麼可能?”
“人,人在空中?”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仰頭望著天空。
一個長髮飄揚的青年騎著黑色長劍懸浮在空中。
“御劍飛行?”
人主驚愕地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