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有一處四周被圓形岩石壁環繞的地方。
只有從比這裡更高的地方俯瞰,才能發現這個隱秘之地。
令人驚訝的是,這裡竟然有一座相當規模的莊園。
莊園內的建築物前擺放著許多藥罐,藥材倉庫裡堆滿了各種草藥,幾乎填滿了整個牆面。
無論誰看到都會認為這是一個醫館。
這裡正是廢劍谷岩石壁內隱藏的神醫的隱居之所。
一座莊園建築內擺放著多張病床,其中一張床上躺著一個正在接受治療的中年男子。
這個頭髮凌亂無力的男子正是四長老楊端和。
楊端和不由自主地從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呃!”
“堂堂男子漢,這點痛都忍不了嗎?”
-啪!
一個老婦人抓住他顫抖的頭。
這位看起來已經年過六旬的老婦人,身體卻異常健壯。
她那粗壯的手臂肌肉,彷彿高王屹一般。
-啪!啪!
“呼……”
楊端和之所以會發出這樣的痛苦呻吟,是有原因的。
是因為他的傷勢。
從右額到眼下的部位被劍氣所傷,導致他失去了視力。
這是他在與那個擁有怪物般武藝的客棧老人交手時受的傷。
雖然失去了一隻眼睛,但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如果不是文段主的話,我恐怕連治療的機會都沒有了。’
果然不愧是教主選出的六劍之一。
平時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她,憤怒時燃燒的鬥志至今仍歷歷在目。
一般高手激動起來就會失去理智,亂打一氣,而文圭卻能令人驚訝地輔助自己的攻擊,尋找老者的破綻。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勉強撐到‘那人’出現。
‘真是了不起的天賦。或許十年到二十年內,本教就能出現一位堪比連茂華長老的女高手。’
他們能夠倖存下來,全靠文圭的功勞。
因此,楊端和對她的卓越天賦極為讚賞。
-刺啦!
“啊!”
無論怎麼忍耐,縫合臉部的疼痛還是難以忍受。
就在快要縫合完畢時,對面的床上傳來了哭泣的聲音。
“嗚嗚嗚!抽泣……公子。”
“唉!……怎麼會這樣……”
對面的床上,一個女子雙手捂著臉,正在哭泣,正是文圭。
一個身材高大的女子抱著痛哭流涕的她,一起流下了眼淚,那女子正是六劍之一的胡霜華。
令人驚訝的是,據說失蹤的她竟然藏身於此處的神隱之地。
當然,活著的不僅僅是胡霜華。
“啊啊啊!主君!”
“........”
文圭身旁的床上,許奉臉色憔悴,上身纏滿了繃帶,躺在床上哭泣。
白基坐在許奉旁邊,顯然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呆滯的眼神中喃喃自語。
“怎麼會這樣……”
他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
他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聽說天如運在爆炸中被捲入,從懸崖上墜落了。
“你們說這幾位同行之間有交情,果然不同凡響。”
正在縫合傷口的老婦人聽到哭聲,回頭說道。
老婦人這樣說自然有她的道理。
與話不多的白基和胡霜華不同,許奉和文圭善於表達情感,外人看來難免覺得反差巨大。
“你們的主君必定是有德之人,能讓這麼多人痛哭流涕。”
.......
老婦人的話讓楊端和無言以對。
他想起已故的教主,心中同樣悲痛難抑。
雖然想以命贖罪,但現在必須完成自己的使命。
“啪!”
老婦人熟練地縫合完畢,將草藥塗抹在他的傷口上。
正在接受治療的楊端和小心翼翼地問道。
“神醫大人。”
令人驚訝的是,楊端和稱呼老婦人為神醫。
這位身材健壯、肌肉發達的老婦人正是這裡隱秘莊園的主人——神醫甘露水。
老婦人挑起眉毛說道。
“我有讓你這麼叫我嗎?”
“……甘婆婆。”
不知為何,老婦人不願被人稱為神醫。
她滿足於被稱為普通的婆婆。
這位老婦人真是個特別的人。
起初,因為她肌肉發達得像一個武者,我以為她練過武功,但事實並非如此。
當我感到疑惑時,神醫甘露水理所當然地解釋道。
‘自古以來,醫生為了長時間手術,必須鍛鍊體魄。’
這話確實有道理。
只是她所說的體魄鍛鍊顯得有些過分了。
楊端和小心翼翼地問神醫甘露水。
“剛才已經說過了,不知道您是否願意接診……”
-咔!
“啊!”
神醫甘露水正塗抹藥膏時,突然用力按壓了楊端和的傷口。
她的力氣不亞於她那發達的肌肉。
因此,楊端和因疼痛而不得不中斷了話。
“呼……”
奇怪的是,從第一次見到神醫甘露水開始,每當我試圖提出請求時,她總是打斷我的話,讓我無法開口。
她的眼珠子微微轉向了醫務室的入口處。
那裡有兩個武士正密切注視著神醫甘露水。
彷彿是在監視她一樣。
‘她在顧忌他們的眼神嗎?’
四長老楊端和也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奇怪,便不再繼續勸說。
初來此地時,他還心存感激,覺得受了恩惠,但不知從何時起,他察覺到這莊園的氣氛變得異常。
-唰唰!
神醫甘露水在傷口上塗抹了草藥後,又仔細包紮好,這才站起身來。
她儘量不動聲色地叮囑道。
“傷口這一週內要持續治療,好好休息。就這樣吧。”
說完,她彷彿事情已經辦妥,徑直走出了醫務室。
守候在醫務室入口處的兩名武士也緊隨其後,護送著她離去。
神醫甘露水離開後,楊端和耳邊傳來了傳音。
[連長老也應該察覺到了吧?]
楊端和側過頭,只見左側的病床上坐著一位濃眉美人,正雙手抱胸,凝視著他。
那正是連茂華長老。
就像特別派遣隊的兩人一樣,她也安然無恙。
楊端和第一次見到人皮面具下年輕了許多的連茂華,似乎仍有些不適應,眼神中帶著幾分尷尬,以傳音回應道。
[……好像有人在監視我們。]
雖然神醫甘露水身邊的武士已經離開,但周圍依然能感受到幾股氣息。
那些氣息一刻也不曾放鬆,密切注視著醫務室內的動靜。
因此,他們只能透過傳音交流。
[楊長老,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由於受傷,他們一直在接受神醫的治療,未能及時交談。
楊端和問道,連茂華深吸一口氣,答道。
[我們到達這裡後,便與他們對峙了。]
連茂華一行人抵達廢劍谷時,遭到了不明身份者的襲擊。
確切地說,是一群人。
這些人是從隱藏在這片區域的莊園中出來的武者,襲擊了連茂華一行人後,詢問他們的身份。
當然,這裡是正派的領地,連茂華不可能透露實情。
他只是抱著一絲希望,出示了一塊刻有‘醫’字的紅色玉牌,聲稱他們是來見神醫的人。
於是,那些襲擊者放鬆了警惕,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這時,那酒肆主人和三位高手出現了。]
突然出現的老者引發了一場新的戰鬥。
不僅老者,其他三人也都是絕頂高手,因此暗宗的成員瞬間被殺,從隱藏莊園中出來的兩名武者也未能倖免。
就在連茂華與酒肆主人激戰之時,‘那人’出現了。
[……武當霸劍賢雲子。]
她沉重的聲音讓楊端和的眉頭緊鎖。
[果然就是他。]
楊端和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中原武林中,最強大的五大高手之一。
這五大高手之下,有九位可能成為下一代絕世強者的人物。
武林中人稱他們為‘九霸’。
九霸之一的武當派賢雲子,不僅是武當派的長老,也是正派武林中聲名顯赫的高手。
[在他的幫助下,我們趕走了老人,得以進入此地。但……正如你所見,我們仍然未能說服神醫。]
就像楊端和所做的那樣,他們也提出了治療請求,但都無濟於事。
不知為何,即使有硃紅玉牌,他們也堅稱治療困難。
她猜測,原因可能在於守護此地的武當派劍士賢雲子。
究竟是甚麼原因呢?
從神醫的態度來看,顯然有甚麼隱情。
當前的問題在於武當派劍士。
[幸好那傢伙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
沒想到這裡竟然會有武當派劍士賢雲子。
更令人疑惑的是,除了賢雲子之外,其他武者並不像是武當派的道士。
連茂華重重地嘆了口氣,傳音道。
[這能維持多久呢?]
........
像賢雲子這樣的人物,不可能不對他們一行人生疑。
他們一行中有兩位在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化境高手,自然會試圖查清他們的來歷和所屬。
[也許他已經知道了,只是想利用我們。]
連茂華望著藏身之處,意味深長地說。
另一邊,莊園的另一座建築內。
那裡,一位留著白鬍子、面容剛毅的老道士正與幾人交談。
這些人正是昨晚在當員客棧的武當派道士。
其中輩分最高的武真慈說道。
“所以聯絡中斷了,賢師叔。”
“正是如此。由於他們包圍了這裡,我們才不得不如此。”
白鬚道人正是武當派的賢雲子。
賢雲子向他們解釋了為何武當派一個月來與外界斷絕聯絡的原因。
當然,這個原因與那位化裝成酒肆老闆的老者有關。
自從那些人出現後,一直在搜尋廢劍谷中隱藏的莊園,因此無法正常聯絡。
“賢師叔。不如我們將地點轉移到武當或諸葛世家如何?既然大法已接近完成,何必固守此地?”
“……過分刺激她並無益處。雖說是為了蒼天,但也要有個限度。”
“抱歉。”
“無妨。你說得對,信義的大法已接近完成。既然他們已經掌握了這裡的方位,轉移地點確實更為妥當。”
再留在這裡,暴露的風險已經很大。
入口處雖然設有青玉石壁和奇門陣法,但被突破也只是時間問題。
武真慈又提出了一個疑惑。
“不過,賢師叔。您為何要幫助他們?看他們的樣子,顯然是邪派聯盟或魔教的爪牙。”
他所說的“他們”指的是天如運一行人。
武真慈在聽到賢雲子提到他們中有兩位化境高手時,感到震驚不已。
化境的境界,在武林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四師兄說得對,師叔。”
武當派的道人們本就因為天如運戴有人皮面具而對這一行人產生了懷疑。
當然,廣袤的中原武林中隱藏的高手也不少,但若是一行人中有兩名化境高手,那麼他們極有可能屬於武林三大勢力之一。
正派人士對此瞭如指掌,因此答案自然不在邪派聯盟或魔教之外。
“更何況他們也是衝著神醫來的吧?”
“……正是如此。”
以夷制夷。
利用蠻夷來制衡其他蠻夷,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啊!難道是要利用他們?”
“不錯。我們要利用他們作為屏障,擋住那些人的攻擊,然後帶著神醫返回武當山。明白了嗎?”
“元始天尊,元始天尊,真是慧眼如炬。”
武真慈得知賢雲子的真實意圖後,對其慧眼深感佩服。
對於武真慈來說,既然已經將天如運一行人視為潛在威脅,那麼賢雲子的計劃自然讓他感到滿意。
即使這計劃涉及目前結盟的魔教,也不例外。
***
同一時刻,懸崖峭壁之上。
那裡傳來一陣陣清脆的破空聲。
——刷刷刷刷刷刷刷!
在這漆黑一片的空間中,一名青年正不停地施展劍招。
施展劍招的青年正是天如運。
他已經連續施展了一個多時辰的劍招,這些劍招與他以往所學的截然不同。
-刷刷刷刷!啪!
連綿不斷的劍招在中途戛然而止,天如運的身形微微一晃。
這是因為劍式未能順利銜接的緣故。
“呼……呼……”
天如運似乎有些疲憊,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起來。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絕非易事。’
將兩門絕世武學的精髓合二為一是絕非易事。
他一直在嘗試將天魔劍法與極刀神功的優點結合起來。
天如運回想起兩個時辰前的情景。
當時他第一次看到天魔祖師留下的痕跡,不禁大吃一驚。
‘他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天如運對這種從未想過的創新感到震驚。
與自己只是熟練掌握現成的武功不同,天魔祖師從新發現的武功中獲得了靈感,試圖將其付諸實踐。
儘管最終未能成功。
‘肉身的極限。’
即使天魔在武功和劍術上達到了最高境界,也依然有一個無法克服的問題。
即使擁有最適合修煉武功的身體,人類能夠發展的肌肉和肌纖維也有其極限。
而極刀神功的劍法需要將人體的極限推向極致才能完全施展。
天魔曾幾次輕描淡寫地嘗試過,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可能。’
但天如運卻不同。
天魔劍功、極刀神功、逆穴魔功,這些武學的分析使得他的肌肉和肌纖維質發展到了超越人類極限的程度。
天如運能夠毫無困難地施展天魔為了測試而創造的招式。
然而,這並不是完整的天魔劍功,因此天如運必須以天魔所創造的招式為樣本,親自將其融合。
‘……太難了。’
雖然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卻非常困難。
現有的天魔劍功招式本身已經達到了劍法的完美和諧,幾乎可以說是在創造全新的招式。
‘再試一次。’
天如運稍作休息後,再次站起身來施展劍招。
-刷刷刷刷刷刷刷!
他透過奈米技術進行模擬分析。
但他也希望透過親自挑戰極限來獲得新的領悟。
天如運不停地嘗試以各種方法融合新的劍式。
“呼……呼……”
‘累死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他已經完全筋疲力盡。
連續施展了將近兩個時辰的天魔劍功,內力已經完全耗盡。
為甚麼無法將超越極限的新劍式融合進去呢?
儘管嘗試了無數種方法,但仍然不斷失敗。
‘現有的劍式無法與超越極限的新劍式融合。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到一種和諧的方式……’
新的劍式必須與現有劍式和諧共存,才能使劍功達到完美。
天如運盤腿而坐,反覆思考如何實現這種和諧,突然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一絲靈感。
‘對!不要試圖完全利用現有的劍法。如果不和諧,就該捨棄。如果強行限制自己,就無法自由地……自由地……’
現有的劍法。
正在思考如何將現有劍法與新劍法和諧結合的天如運,意外地遇到了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
頓悟往往在不經意間到來。
‘要達到和諧,需要自由。這不僅僅是束縛自己,而是要放開自己。’
化境。
在將已有的劍法融為一體的過程中,頓悟隨之而來。
達到化境的高手能夠完全控制自己的內力,正是源於這一點。
但比這更高的境界則不同。
超越化境的境界,在運用內力時不再受自身束縛,達到了自由自在的境界。
當內外和諧,內力能夠自由迴圈時,武林中人稱之為玄境的境界。
-吼吼吼吼!
天如運身上散發出強烈的光芒,周圍的空氣也隨之震動。
原本寧靜的大自然之氣,被內力耗盡的天如運身體吸引,湧入了他的體內。
大自然之氣在體內經脈中迴圈,漸漸地,盤膝而坐的天如運開始發生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