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如運正看著放在教主辦公室桌上的兩截經過藥物處理的右臂。
這兩條手臂被精確地切至肩膀,顯然是女性的手臂。
一個是昨晚刀魔宗送來的,另一個則是前天音魔宗送來的。
“子夫人已經仙逝,還望見諒。”
由於子夫人已故,四長老子景慶幸運地避免了沾染族人的鮮血。
天如運看著兩截斷臂,不禁搖頭嘆息。
‘原來他們的性命比甚麼都珍貴。’
他本以為作為推動本教發展的長老,會因自尊心和保護族人的決心而拒絕這些不合理的要求,展示自己的傲骨,沒想到結果出乎意料。
五百年來的歲月,見證了那些被權力慾望腐蝕的統治者的最終下場。
‘為了自己的安危,竟然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心中既感到鄙夷,又有一絲苦澀。
本教竟被這些宵小之輩所左右,實在令人憤慨。
‘真是幸運。還能保住一條命。’
若論內心所想,天如運恨不得立刻剷除那三個宗派。
然而,在外敵日益強大的情況下,貿然清除內部的腐爛部分,風險實在太大。
‘究竟該如何是好?’
五日前,天如運召集所有手下,不論職位高低,齊聚一堂,徵求大家的意見。
議題是關於那六個長期操控本教的宗派。
其中三個宗派已被解散,剩下的三個宗派該如何處置,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起初,天如運一心想要復仇,但兩次間諜潛入事件後,不得不擔心教內實力的削弱。
意見幾乎三七分。
‘與其留下後患,不如為了本教的改革,徹底清理。’
‘腐爛的部分若不切除,只會更加惡化。’
主張處理那三個宗派的一方認為,留下隱患是不可取的。
出乎意料的是,這樣的意見只佔了三成。
儘管大家都知道這六個宗派的危害,甚至知道它們在蠶食魔教的發展,但主張留下的意見卻佔了七成。
‘倘若外界沒有敵人,確實應當果斷剷除。但如今並非其時。’
‘至今為止,仍有眾多門派與三大宗派勾結。若要清除他們,必然會導致我方的重大損失。’
‘我亦贊同此觀點。三位化境高手在我教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已損失了四位化境高手的情況下,再清除這三人,將來面對外敵將更加艱難。’
反對者擔憂的是我方實力的削弱。
雙方的主張各有利弊,涇渭分明。
留下三大宗派,便是繼續容忍內部的隱患;若將其剷除,則會削弱魔教的實力,對外敵更加脆弱。
此時,天如運陷入了深思。
他思索著如何在不削弱實力的情況下處理剩餘的三大宗派。
最終,他想到了利用蠱毒的方法。
以蠱毒控制他們,然後改革本教,分散三大宗派的力量。
如此一來,這些勢力便能為本教所用。
進而,可以將三位長老置於對抗外敵的前線,發揮他們的優勢。
屬下們大多認同天如運這一中庸之策。
‘前代教主是否也曾有過這樣的煩惱?’
所謂見多識廣,果然不假。
雖然擁有了權勢和力量,但面對無法徹底解決的現實,心中難免有些苦澀。
若想實現理想,終究會與現實相撞。
為了克服這一點,不得不找到一個妥協的辦法。
‘如果因為害怕實力減弱而不敢剷除內部的敵人,那麼只有一個解決辦法:增強本教的實力,直到足以處理他們。’
這便是天如運得出的最佳答案。
暫時利用三大宗派的長老來牽制外部的敵人,同時增強內部的力量,直到不再需要他們的時候,
‘再一舉剷除那些敵人。’
這段時間不會太長。
首先要做的是培養本教的新高手。
關鍵在於從武術天賦出眾的六劍或是前三十位的團主級別中,培養出新的化境高手。
天如運正籌劃著未來的計劃時,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咚咚!
“天魔大人,您該準備禮服了。”
大護法馬羅謙說道。
“啊……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嗎。”
天如運從辦公桌前站起身來。
***
正午時分,寒冷的冬日天空。
蔚藍的天空中,太陽高懸,沒有一絲雲彩。
這是一個舉行盛大儀式的絕佳日子。
-嗡嗡嗡!
魔教內城的大外殿聚集了無數教眾,人潮洶湧,幾乎無處下腳。
可以說,城內的大多數教眾都聚集於此。
幾天前的公告讓這些教眾的臉上充滿了期待。
-嘩啦啦!
雖然是正午,但四周卻點燃了火把。
這是因為魔神教崇尚魔神和火焰的傳統。
高臺上放置了一個巨大的聖火臺,但尚未點燃。
“請再往後退一些。”
“甚麼,這裡還能再往後退嗎!”
護法殿的武士們將向前湧動的教眾推開,保持一定的距離。
雖然理解教眾們想要近距離觀看新教主的心情,但為了安全起見,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
-咚!咚!咚!
內城城牆上傳來了鼓聲。
第一聲鼓響標誌著儀式即將開始。
“哦哦!終於要開始了。”
“終於要舉行繼任儀式了。”
從內城到大外殿的路上鋪滿了紅色的綢緞,兩側站著本教的高層和宗主、團主們。
他們都身著華麗的禮服,虔誠地等待著。
“主君終於要登上教主之位了。”
高王屹激動地說道,白基和其他天如運的手下們也點頭附和,享受著這一時刻。
當初在魔道館時,還擔心能否贏得爭鬥戰並坐上小教主的位置,沒想到今天竟然能登上教主之位。
“不過,許奉真是可惜啊。”
司馬卓似乎對不在場的許奉感到惋惜,說道。
內城到對外殿的高臺上,只有團主級以上的高層才能就座,因此隊主級以下的人只能和普通教徒一樣,在下面觀看儀式。
“唉,規矩如此,又能怎樣呢。”
白基淡淡地回答道。
他一個人穿著隊主級的青色禮服站在這裡,顯得有些突兀。
本教的禮服顏色根據職位而定,長老級穿紫色禮服,團主級則穿紅色禮服。
“許奉本來想近距離觀看教主的就任儀式,現在一定很遺憾吧。”
作為第一手下,許奉的忠誠度在所有手下中是最高的。
自從確定了就任儀式後,他興奮不已,但得知自己只能和普通教徒一起觀看儀式後,頓時垂頭喪氣。
“嘿,不過那邊的背影是不是有些熟悉?”
穿著紅色禮服的文圭指著某個方向,顯得比平時更加美麗動人。
那個地方正是對外殿的高臺。
在對外殿的高臺上,聖火臺旁邊有一個熟悉的背影。
“嗯?”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熟悉的背影突然轉過頭來,看著他們。
高王屹、白基、司馬影等人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咦,許奉?”
那人正是許奉。
只見許奉遠遠地拿著浸滿油的火把,點燃了聖火臺,興奮地向他們揮手。
他被賦予了將火把交給新任教主的任務。
看到他得意的笑容,眾人剛才還為他感到惋惜的心情頓時變得無奈。
“……真是多慮了。”
“咳咳,確實如此。”
白基淡然的話語讓高王屹不得不點頭同意。
這時,內城牆上再次響起了鼓聲,同時號角聲在整個城內迴盪。
“咚!咚!咚!”
“嗚嗚嗚嗚!”
內城的大門開啟,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戴著獨特紋樣的面具,那人正是大護法馬羅謙。
馬羅謙恭敬地捧著某物走出,兩旁站立的長老、宗主、團主們齊齊跪下,高呼道:
“天魔神教!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著他們的呼喊,聚集在對外殿的所有教徒也齊聲響應:
“天魔神教!!!千歲!!!千歲!!!千千歲!!!”
數萬人同時呼喊,整個魔教城內彷彿被震得搖晃,連天空都為之震動。
馬羅謙恭敬地捧著的是天魔令。
在他身後,兩名女侍者抬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頂王冠。
伴著鼓聲,
“咚!咚!咚!”
按照慣例,前任教主會率先走上高臺,但現任教主仍處於昏迷狀態,
因此這個任務由天魔令的守護者大護法馬羅謙代行。
此舉也是為了向全體教徒展示天魔令中蘊含的天魔祖師的意志。
“啪!”
登上高臺的馬羅謙高舉天魔令,高聲宣佈:
“天魔神教的教徒們,迎接天魔令!”
“天魔神教!!!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教徒們的巨大呼喊聲中,站在高臺上的許奉幾乎顫抖起來。
雖然是天如運的就任儀式,但他自己卻比任何人都緊張。
“現在,正式舉行天魔神教教主的就任儀式。”
“哇啊啊啊啊啊啊!!!”
教徒們的歡呼聲覆蓋了整個魔教城。
“嗚嗚嗚嗚!”
隨著號角聲的長鳴,內城門口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長髮披肩,臉色蒼白,
身穿繡有金色龍紋的黑色正裝的青年正是天如運。
天如運從內城門口緩緩走向對外殿的高臺,沿著一條紅色的絲綢路。
儘管外表看起來年輕,但天如運身上散發出的霸王般的氣勢,讓圍觀的教徒們不禁發出讚歎之聲。
【呵呵,這小子。教主大人是我的弟子啊。】
天如運右側的右護法葉猛換上了禮服,臉上難掩喜悅之情。
左側的左護法李火明則搖頭嘆息。
【你甚麼時候才能不再提你的弟子?】
自天如運的就任儀式確定以來,葉猛常常讓李火明感到不悅。
不過,羨慕是事實。
畢竟,天如運唯一的師父就是葉猛。
“啪!”
從內城門口的三長老樸哲容開始,長老們依次向天如運跪下行禮,隨後跟隨其後,
前往對外殿的高臺。
經過長老們後,天如運又看到了宗主和團主們,其中包括高王屹、文圭、司馬卓、白基、胡霜華、蔡澤謙等人。
胡霜華和蔡澤謙在離開魔道館不久後便升任團主。
【真心祝賀您,主君,不,教主大人。】
【祝賀您,教主大人!】
【嘿,以後真的不能再叫公子了。祝賀您,教主大人。】
他們一個個傳音過來,眼中充滿了激動之情。
雖然一向不輕易表露情感,但天如運在這一刻也感受到了他們的感激,輕輕點頭微笑。
文圭雖然嘴上開玩笑,但鼻尖已經紅了,眼眶也溼潤了。
“咚!咚!咚!”
隨著團主們的加入,行進的隊伍顯得格外壯觀。
彷彿一國之王登基般的莊嚴感油然而生。
天如運踏著紅色的綢緞路,看到高臺上的聖火臺,腦海中閃過許多往事。
‘母親……’
曾經是小教主候選人中最末位的他,如今即將成為教主。
這一刻,最先浮現在他腦海中的便是母親華夫人。
他多麼希望母親華夫人能親眼見到這一幕,但她遠在千里之外。
‘……我會改變本教,再也不讓這樣的弊病和悲劇重演。’
這已是數百次、數千次立下的誓言。
穿過紅綢鋪就的道路,走到高臺前,長老們、宗主和團主們紛紛停下腳步,分成兩列,整齊地排列在高臺前方。
-啪!啪!啪!
天如運一步步踏上臺階。
登上高臺後,他看到了大殿內擠滿了數萬名信徒。
上次他在高臺下觀看時並未察覺,但從這裡俯瞰的景象難以用言語形容。
“哦哦哦哦哦!!!”
“當代天魔大人駕到!”
“天魔大人登壇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如運登上高臺,顯露出他的英姿,信徒們如痴如狂地歡呼起來。
自從最近發生的一切真相大白,天如運被正式宣佈為當代天魔之後,所有信徒都熱切期盼著見到他的尊容。
‘終於,真正的神教之主誕生了。歷代天魔令的守護者們,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大護法馬羅謙也激動得難以自持。
他臉上的笑容從未間斷。
大護法馬羅謙走上前,手持天魔令,高聲宣佈道:
“新任第二十四代教主天如運,接領天魔令。”
-啪!
“大天魔神教的血脈傳人天如運,接領天魔令。”
天如運單膝跪在高臺上,向天魔令行禮。
大護法馬羅謙命令手持火把的許奉:
“呈上火把。”
“遵命!”
許奉大聲應答,將火把遞到天如運面前。
許奉握著火把的手顫抖不已。
面對儀式中最重要的一環——聖火儀式,他緊張得無法掩飾。
‘許奉。’
天如運嘴角微微上揚。
他是天如運的第一個手下,也是共患難的兄弟。
天如運接過火把,同時將內力注入許奉的肩頭,幫助他平復緊張的情緒。
許奉聲音顫抖,哽咽道:
“教,教主大人,恭喜您。這一幕我永生難忘。”
“……我也是。”
天如運接過火把,緩緩走向聖火臺。
他點燃了聖火臺。
-呼呼呼呼!
近二十年來首次燃燒的聖火臺上,藍色的火焰沖天而起。
從天魔祖師時代傳承下來的聖火臺,點燃時會發出獨特的藍色火焰,而非紅色。
-啪!
天如運雙臂抱胸,雙膝跪地,開始誦讀經文。
那是天魔神教的經文。
“此身獻於聖火,無懼生死。除惡揚善,光明普照,喜怒哀樂皆化作塵埃。”
天如運開始誦讀經文,無論是高層還是普通訊徒,所有聚集在大殿內的人都跟隨他,雙手交叉抱胸,複誦經文。
“此身化為聖火焚燒,生死無憾!!! 為善除惡,光明普照,喜怒哀樂皆成塵埃!!!”
這便是天魔神教前身拜火教,以及從波斯傳來的聖火大祭司所傳承的經文。
莊嚴而肅穆的經文誦讀聲讓整個天魔神教變得神聖起來。
“憂苦眾生,何其可憐。”
“憂苦眾生,何其可憐!!!”
儘管天魔神教崇奉魔神與火焰,但其經文中卻充滿了對世間眾生憂苦的虔誠關懷。
莊嚴的經文誦讀結束後,大護法馬羅謙高聲宣佈道:
“依據天魔令,將教主之位傳給當代天魔、小教主天如運。第二十四代教主天如運,請接受冕冠。”
終於到了繼承教主之位的時刻。
戴上冕冠後,天如運將成為天魔神教的大教主。
天如運單膝跪地,低頭閉目,做好了接受冕冠的準備。
然而,戴冕冠的時間比預期的要拖延了一些。
正當他感到有些奇怪時,聽到了有人走上臺的聲音。
‘怎麼回事?’
那人的氣息平凡,彷彿沒有修煉過武功。
那人走到閉著眼睛的天如運面前,隨即在他頭上戴上了甚麼東西。
那正是冕冠。
天如運睜開眼睛,向前望去,
“公子,不……教主大人。恭喜您。”
張護衛激動得熱淚盈眶,凝視著他。
不久前,張護衛在白宗明和鐵匠歐單雄的幫助下接受了牙齒矯正手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華夫人也會笑的。”
-嘩啦啦!
張護衛的意外登場第一次觸動了天如運的心絃。
一滴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
這是天如運的手下們為了慶祝他的繼位儀式,特意請求大護法馬羅謙準備的禮物。
這個禮物成功了。
天如運的手下們看著他開懷大笑,掩飾不住內心的自豪。
在這孤獨的人生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喜悅。
戴上冕冠的天如運面帶微笑,走上臺前,伸出手來。
-嚓嚓嚓嚓嚓嚓嚓!
隨即,他雙臂上的護腕黑鐵分離,形成了一把劍的形狀。
這把閃耀著光芒的黑劍正是天魔劍。
“哦哦哦哦哦!!!”
“天魔劍!”
眾多教徒目睹此景,紛紛發出驚歎之聲。
天如運凌空抓住懸浮的天魔劍劍柄,高高舉起。
那一刻,所有教徒齊聲高呼,震天動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魔神教!!! 千歲!!! 千歲!!! 千千歲!!!”
就這樣,天魔神教第二十四代教主,同時也是第二代天魔誕生了。
後來,中原武林的史家白老史家將這一天稱為天魔神教魔神崛起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