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十天前,
黎明時分,深邃的森林中,白茫茫的霧氣瀰漫,幾乎看不清前方。
這裡是一個常有霧氣籠罩的山谷。
四名腰間佩劍的武林人士在客棧外整理行裝,準備前往山谷。
他們正是天魔神教派來的特別派遣隊。
煥然一新的長老連茂華,六劍團團長鬍霜華、白基,以及一名中年暗宗成員。
“穿過那片森林,就能到達峽谷的上游了。”
客棧前站著一位叼著菸斗的老者,指著東邊的森林說道。
白基聞言拱手施禮,表示感謝。
“多謝老丈。”
“有甚麼好謝的。告訴你們一條送死的路。嘖嘖,明明已經提醒過你們,在霧氣瀰漫的日子裡進入那峽谷無異於自尋死路……”
老者搖頭嘆息,轉身走進了客棧。
“.......”
白基頓時後悔自己剛才的感謝。
果然,按照老者的指引向東行進不久,便在濃霧中看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穿過這片森林,便能進入絕谷的上游方向。
森林入口處插著一塊古老的木牌。
[廢劍谷]
上面刻著“廢劍谷”三個字。
木牌上禁止入內的字樣呈深紅色,令人望而生畏。
據說廢劍谷自古以來地形險惡,事故頻發,連獵戶們也鮮少涉足。
尤其是霧氣瀰漫的日子,更是如此。
他們穿行的森林異常茂密,幾乎要撥開荊棘才能前行。
-嚓嚓!
暗宗成員走在最前面,用劍砍開荊棘,但因霧氣濃重,視線受阻,難以確定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我也是第一次來廢劍谷,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暗宗成員的話音剛落,其他三人卻無人回應。
這三人向來話不多,自從離開魔教後,暗宗成員便覺得他們更加沉默寡言。
‘……難道是因為他們口風緊,才被稱為特別派遣隊嗎?’
連茂華、白基、胡霜華三人彷彿初次見面般,極少交談。
除非必要,否則幾乎不說話。
因此,暗宗成員在這半個月的行程中,也不得不減少了言語,幾乎到了啞口無言的地步。
-嗡嗡嗡!
‘有共鳴聲傳來。’
隨著深入濃霧密佈的森林,連茂華感到一種奇異的感覺。
彷彿是銳利的劍氣一般。
‘要不要跟著去看看?’
既然連暗宗成員也不熟悉廢劍谷內的道路,跟隨這共鳴聲前行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本姑娘來帶路。”
“……那就這樣吧。”
胡霜華說完,便帶頭前行,一行人自然地換了個領頭人。
她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撥開濃霧,朝某個方向走去。
經過一番跋涉,茂密的森林終於到了盡頭,眼前出現了一處景象。
走在最前面的連茂華驚訝地望著那景象。
“啊!”
隨後跟上的三人見到連茂華髮現的東西,也露出了類似的反應。
他們帶著驚歎的目光仔細打量著那東西,
連茂華則一臉困惑地從腰間抽出長劍。
-鏘!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們襲來。
***
從那以後,大約過了二十天。
湘楚最北端,黃河橫貫江州,蜿蜒而過。
初見黃河的人,無不為其浩瀚壯闊的景象所震撼。
黃河發源於青海省的山脈,沿甘州、雍州、河內、豫州,最終匯入山東省的渤海灣。
-噠噠!噠噠!
“哇哇哇!”
在能看到黃河的山坡上,騎馬疾馳的幾人停下了腳步。
他們從馬上眺望著蜿蜒曲折、浩瀚無垠的黃河,不禁發出驚歎之聲。
“哇!真的好大啊。”
“這,這就是黃河嗎?”
這兩人正是文圭和許奉。
初次見到黃河,他們的目光被深深吸引,久久不能移開。
“呼……”
在一旁註視著他們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位中年男子眉宇間透出一股英氣,相貌堂堂,正是新任的四大長老之一楊端和。
楊端和身旁,騎著一匹駿馬的青年長髮飄逸,他便是天如運。
這四人是如何來到黃河邊的呢?
原來,是為了尋找失蹤的特別派遣隊,天如運親自出山。
原本天如運打算派其他人去,但因為他從未離開過魔教,這次決定親自出馬。
‘不行!’
‘教主您親自去?’
當然,教主親自去尋找失蹤的人,反對聲自然很大。
不僅大護法馬羅謙,就連七長老還毅也認為此舉過於危險。
然而,天如運一直渴望有機會自由地遊覽中原,這次終於下定決心。
‘明白了。那我就隨行吧。’
作為教主的護衛,大護法馬羅謙自然要隨行。
但天如運拒絕了這一提議。
此次出山是非正式的,他已經安排了代理人留守。
如果自己離開,再讓大護法也留下代理人,難免會引起懷疑,因此他讓馬羅謙留在教中。
‘呼,絕對不能讓您一個人去。那就這樣吧。’
還毅建議天如運帶上一個熟悉正派武林情況的人,以確保安全。
當然,這個人必須有足夠的實力來保護天如運。
雖然他很想親自陪同,但作為暗宗的統領,他無法長時間離開教中。
於是,被選中的便是四大長老之一的楊端和。
楊端和曾擔任湘楚東北部的支隊長,對中原各地的地理非常熟悉。
更何況他已達到化境的高深境界,足以輔佐天如運。
‘我也去。教主。’
負責護衛殿副官的許奉也表示要同行。
他一刻也不願離開天如運的身邊。
由於表現出強烈的意願,甚至自告奮勇擔任隨從,天如運最終決定三人悄悄出行。
然而,
‘……你們是甚麼時候開始等的?’
清晨,他們剛出城北門,便發現四個人已經在前面等候。
他們是六劍中剩下的高王屹、文圭、司馬卓、蔡澤謙。
他們負責保護教主,因此同樣做好了同行的準備。
‘我們也願意護送教主。’
‘人太多了。如果你們也離開,肯定會引起懷疑。’
這種忠誠令人難以責備。
最終,天如運決定只帶其中一人同行。
選定的人正是文圭。
雖然高王屹的實力最強,但因為他身材魁梧,容易引人注目,所以被排除在外。
‘教、教主!’
‘不行。’
高王屹第一次對自己的肌肉感到遺憾,這些他一直引以為傲的肌肉如今成了負擔。
得知胡霜華失蹤的訊息後,他非常希望能一同出山尋找。
‘下次六劍會一起行動,這次你留下吧。’
‘明白了。祝您一路平安。’
天如運囑咐他們在自己外出期間努力修煉,提升武藝。
這樣,四人踏上了武林之旅,近十天來,他們輪流換馬,日夜兼程,拜訪了魔教的各個分舵。
天如運和文圭兩人佩戴著人皮面具。
因為天如運曾在正派武林盟的結盟宴會上露過面,所以需要隱藏身份。
而文圭因其絕世容顏,自魔道館時期起便佩戴著模仿文留面容製作的人皮面具。
‘呼。’
楊端和看著興奮的許奉和文圭,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對天如運說道。
“主君,過了黃河便是正派的地界。可能會有危險,您要多加小心。”
自從離開魔教的城堡後,手下的人都不再稱呼他為教主。
因為隨便說出‘教主’二字,可能會暴露他們的位置。
楊端和的話嚴格來說並不是對天如運說的,而是對離開魔教城堡後依然興奮不已的兩人說的。
‘怎麼看都覺得奇怪。’
四長老楊端和第一次見到許奉時,驚訝的是他竟然是護法殿首領胡振昌的副官。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在護法殿的地位甚至比六劍堂主還要高。
然而,他所展現的武藝卻只是達到了巔峰境界而已。
以實力為主選拔人才,天如運的用人政策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然而,在前往此地的過程中,他一刻不停地恭敬侍奉天如運,忠誠之心不得不讓人承認。
‘畢竟,第一次見到教主大人時也是這樣。’
新任長老選舉大會結束後,在內城大殿就任四長老時,楊端和第一次見到了天如運。
當時,楊端和驚訝不已。
年僅弱冠未滿的天如運,竟能一舉瓦解了原先掌控政權的六大宗派中的半數,並兩次化解了本教面臨的危機,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武功修為上已遠超自己這位已臻化境的高手。
‘本教歷史上第二位天魔大人。’
據說,英雄自幼便與眾不同,行事卓爾不群。
他覺得自己是個幸運兒。
這次有機會近距離侍奉天如運,或許能親眼見證他的真正實力。
“下去便是渡口。”
楊端和指著河中的渡口說道。
他們並非逆流而上,而是橫渡河流,因此需要找到渡口。
渡口人潮湧動,無數小船停泊於此。
“主君,這船我可是頭一回坐。”
“嘿,我也是。”
‘啊啊啊……’
面對他們天真無邪的模樣,唯有楊端和感到無比苦惱。
只要渡過此河,便是敵人的領地。
天如運一行人驅馬下坡,等待著找尋渡船。
要帶著四匹馬一同過河,至少需要兩艘渡船。
“主君。”
許奉一改在山坡上的輕鬆神情,以嚴肅的目光喚道。
天如運疑惑地望向他,許奉接著說道:
“過河時務必小心。”
這話確實有道理。
儘管如此,看到許奉在正派領地恢復了護主的本色,楊端和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我在《中原行記》中讀到,黃河上有擅長‘長江十八採’的盜賊團伙活動。雖然主君武功高強,但若是在水中遇到他們……”
“……許副官,不,許奉。”
“是?”
“那些擅長‘長江十八採’的盜船,通常襲擊順流而下的商船,而不是像我們這樣橫渡的小渡船。”
楊端和糾正了許奉的錯誤認識,許奉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哦。”
書本上的中原常識畢竟有限。
大約等了半個時辰,終於輪到他們上船。
許奉心中暗想,不知是否會有書中所描述的水賊出現,但最終並未發生。
‘河水渾濁。’
天如運站在搖晃的渡船上,望著眼前的黃河,只見河水呈土黃色。
黃河中游最為渾濁,因攜帶了大量的黃土高原的泥沙。
‘原來這就是黃河。’
黃河沿岸的人們為了去除水中的泥沙和泥土的味道,養成了煮茶飲用的習慣。
-撲通!
終於橫渡成功,踏上了江州的土地。
這是天如運第一次踏入正派武林的領地,而非魔教的地盤。
“從這裡開始,本教就沒有分舵了,所以我們需要在驛站換馬繼續前進。”
儘管如此,多虧了經驗豐富的楊端和,他們的行程並沒有出現大的問題。
與之前的緊張不同,他們儘量避開了大多數大城鎮,因此幾乎沒遇到正派武林人士。
經過五天五夜的連續趕路,他們終於到達了江州西北部的廢劍谷附近。
“看來要下雨了。”
-轟隆隆!
自午後起,天空便陰沉下來,烏雲密佈。
從偶爾傳來的雷聲來看,似乎很快就要下雨了。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了一盞點亮的客棧。
“主君,今晚我們最好在這裡休息,明天一早再出發。問問客棧有沒有馬車可以租吧。”
楊端和的話讓天如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聽說廢劍谷位於眼前這些險峻山峰之間。
如果在漆黑的夜晚又下起雨來,森林中的行進會非常困難,所以選擇在客棧休息或許更好。
而且,他們已經連續兩天露宿野外,感到十分疲憊。
[棠原 客棧]
這是客棧的名字。
由於不是鎮上的客棧,規模並不大。
但該有的設施一應俱全。
“哦!有馬廄。我去把馬拴好,你們先進去吧。主君。”
“拜託了。”
許奉牽著馬走向馬廄,其他一行人則走進了客棧。
然而,剛一進入客棧,天如運和同伴們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糟糕……’
長老楊端和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為難。
雖然一路上儘量避開正派武林人士,但客棧內卻坐著一群身穿白色道袍的道士,正在用餐。
他們正是武當派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