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製作起來費了不少功夫,可以說是我的傑作。至少可以用五年,只要注意保養就好。’
這是魔教十二長老之一的千面鬼人幻義在交付人皮面具前所說的話。
用豬皮製成的面具經過防腐處理,不會腐爛,而且因為編織了蠶絲,彈性極佳,一般的衝擊也不會撕裂。
更令人稱奇的是,幻義似乎施加了某種法術,使得面具的顏色能隨著情緒變化而改變,極為精妙。
唯一的不便之處是,每天晚上必須取下面具透氣,並重新塗抹粘合劑,但文圭對此也甘之如飴。
‘你怎麼發現的?明明說這面具連鬼都察覺不到!’
十二長老幻義曾信誓旦旦地說,沒有人能識別人皮面具。
然而,天如運不僅識別人皮面具,甚至連她是女子的事實也一清二楚。
文圭的心中頓時亂成一團。
‘難道說是因為臉醜才戴上面具?……呸,不行。我不是傻子,誰會相信這種理由。’
若說是因為臉醜,根本無法解釋為何要隱藏性別。
她實在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藉口。
想起剛才與天如運的交鋒,他顯然不是輕易信任他人的人。
‘哎呀,還不到半年呢,怎麼就露餡了。’
文圭獨自做出各種表情,最終露出一副哭喪臉,天如運皺起了眉頭。
文圭的情感表露無遺,這一點與許奉不相上下。
正在苦惱的文圭抬頭看著天如運,眼中帶著懇求的神色說道:
“公子!求您千萬別告訴任何人。”
“……就算說出來也不會被趕出去,為甚麼要隱瞞呢?”
天如運一臉不解地問道。
如果是普通的百姓,或許還能理解。
但在魔教中,無論男女,強者為尊,實力才是被認可的標準。
根本沒有必要為了隱藏面貌和性別而行動。
儘管文圭在眾人面前跪地請求加入,天如運還是收下了她,但心中仍覺得她有些可疑。
“難道你的臉上有傷痕,或者長得非常可怕?”
“.......”
文圭頓時語塞。
她原本以為,除非是傻子,否則沒人會相信她是因為臉醜才戴上面具的。
然而,當他用如此認真的眼神詢問時,似乎真的猜到了自己戴上面具的原因之一。
文圭見狀心情不佳,微微斜了他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唉,公子。那您先答應我一件事吧。”
“答應?”
“絕對不把這件事說出去!”
“……好吧。”
天如運感到有些被牽著走,便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
文圭似乎腿腳不便,靠在牆邊開始了講述。
“我現在這張臉,是我雙胞胎弟弟的臉。”
“嗯?”
文圭說他們是異卵雙胞胎。
她的弟弟名叫文留,是宗派中唯一能繼承宗主之位的血統。
文圭的父親文成,在他們還未出生時就被派往魔教四川分部,後因邪派襲擊而喪命。
巧的是,她母親即將臨盆,卻因這訊息受到巨大沖擊,難產了。
“我弟弟出生時,母親就去世了。”
‘啊……’
聽聞此事,才知道她是孤兒長大。
雖然天如運沒有表露出來,但內心深處感到了共鳴。
文圭講述失去雙親的故事時,眼中雖含著苦澀,卻強忍著不讓悲傷流露。
“我弟弟因難產而生,身體一直很虛弱。”
雖然文圭是順產,但弟弟文留因分娩時間過長,出生時帶有殘疾。
他天生智力低下。
不僅失去了兒子,唯一的孫子又是個智障,文延長老深受打擊。
這對一向由男性傳承宗主之位的魔龍掌宗來說,無疑是一大不幸。
經過深思熟慮,文延決定對外隱瞞這一事實。
因此,魔教中人只知道魔龍掌宗誕下了一對雙胞胎,其他情況一無所知。
為了延續後代,文延也曾納過年輕妾室,但生育之事終究是天命所歸。
上天似乎不再眷顧魔龍掌宗,再也沒有賜予他們子嗣。
文延為治療智障的孫子費盡心思,但先天如此,無藥可救。
“祖父為此非常傷心。”
好不容易在當代將勢力擴充套件到足以與六大宗門抗衡的地步,真是令人惋惜。
然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與智障的弟弟文留不同,孫女文圭的武學天賦驚人,堪稱天縱奇才。
年僅十六歲便已達到巔峰境界,文延既欣慰又遺憾。
“就在這個時候,魔道館的入館之日漸漸臨近。”
隨著日期的臨近,文延愈發焦慮不安。
那天,所有宗門都必須將子孫送入魔道館。
文留連話都說不利索,如何能送去魔道館?
若只送孫女而不送孫子,無異於承認問題的存在。
“難道還有甚麼不能明說的理由嗎?”
天如運疑惑地問道。
當然,如果公開孫子智障的事實,宗門的自尊心會受損,但遲早會暴露的問題。
“……因為六大宗門無論如何都想將我們魔龍掌宗納入麾下。”
構成教派根基的六大宗門,
彼此之間互相制衡,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目前以玄魔宗勢力最為強大,但如果將魔龍掌宗納入麾下,便有可能實現逆轉。
“即使平時也會派人來試探,如果知道我們的困境,唉。”
文圭不禁打了個寒顫。
魔龍掌宗作為宗主繼承人的後裔無法勝任其職,
若與魔龍掌宗的孫女聯姻,不僅能加強宗門間的聯絡,還能直接獲取其力量。
‘原來如此。’
天如運點頭表示理解。
如果智障的文留勉強進入魔道館,六大宗門的後裔或少教主候選人必定會設法將其逼入絕境。
一旦文留消失,魔龍掌宗便會被徹底吞併。
“因此,祖父決定採取中立立場,遠離六大宗門。”
文延長老不願看到魔龍掌宗落入六大宗門之手。
在這種焦慮中,孫女文圭提出了一個意外的建議。
“我對祖父說,我要男扮女裝進入魔道館。”
她深知宗門的困境,主動提出代替弟弟進入魔道館。
“我告訴祖父,如果我能以文留的身份進入魔道館並取得優異成績,六大宗門就不會再派人試探或搞小動作。”
起初,文延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
但隨著入館之日的臨近,文延愈發焦慮,最終接受了她的提議。
文延委託唯一知曉宗門內情的莫逆之交十二長老幻義,製作了一副模仿文留面容的人皮面具,結果便是現在文圭那質樸的面孔。
然而,文圭並未使用弟弟的名字,而是用自己的本名進入魔道館。
這是為了避免日後性別暴露給宗門或弟弟帶來麻煩。
‘原來有這麼一段往事。’
得知文圭佩戴人皮面具並隱瞞性別進入魔道館的原因後,天如運對她的懷疑徹底消除。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別人的苦衷。
‘聽得真認真。’
文圭見天如運認真傾聽,甚至不自覺地皺眉投入,不禁微微一笑。
“現在您明白我為甚麼要戴人皮面具了吧?”
天如運點了點頭。
文圭雖然無意洩露身份,但首次說出自己的秘密,心中的一絲壓抑得以釋放。
文圭似乎擔心天如運,再次強調道:
“公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
“既然您答應了,就一定要守口如瓶!一定!”
雖然文圭戴著文留的人皮面具,但女性化的語氣顯得有些彆扭。
天如運好奇地問道:
“聲音也變過了嗎?”
文圭故意壓低了聲音。
她微微一笑,用與之前不同的清脆聲音說道:
“當然,稍有不慎就會暴露。”
聽到這清澈悅耳的聲音,天如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樣聽起來,她確實是個少女。
壓低聲音時,她聽起來像個尚未變聲的少年,確實令人稱奇。
“嗯嗯,不過如果一直故意用粗聲說話,嗓子很快就會啞掉的。”
所以文圭儘量少說不必要的話。
“用本來的聲音說話,嗓子舒服多了。嘿嘿。”
見他心情變好,天如運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啊?”
這時,文圭驚訝地抬起頭,望向黑暗的夜空,然後慌忙從懷裡掏出甚麼東西。
那是一個裝著藥的小瓶子。
“差點忘了。”
“嗯?”
“因為和公子聊天,差點忘了該塗藥的時間了。”
“那是粘合藥嗎?”
“是的。這有多麻煩啊。每天晚上不重新塗粘合藥,面具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啊!”
佩戴精巧的人皮面具時,唯一麻煩的地方就是這一點。
幻義的人皮面具製作技術非常出色,即使戴著也不會感到憋悶,但總是需要留意粘合的問題。
“本來就一隻手受傷了,自己塗粘合藥非常困難。還好有公子幫忙。”
-吱吱吱!
說著,文圭抓住人皮面具的接縫處,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
於是,覆蓋在文圭臉上的面具像橡膠一樣慢慢拉長,露出原本的臉龐,那張質樸的面孔逐漸剝落。
“啊……”
天如運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驚歎。
她的臉龐與天如運模糊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雪白的臉上,明亮的眼睛閃爍著光芒。
粉嫩的嘴唇如同染上了桃花瓣,小巧如櫻桃。
月光下的少女,連一向冷漠的天如運也看得呆住了。
“好了!把手張開吧。”
“嗯?這樣嗎?”
“對!”
天如運舉起雙手,文圭將人皮面具倒扣在他手上。
文圭開啟小瓶子的蓋子,開始均勻地將粘合藥液塗抹在人皮面具的內側。
“確實很麻煩吧?嘿嘿。”
文圭露出半圓形的笑容,天如運的臉微微紅了。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一個異性很美。
但他不知道這種微妙的感覺是甚麼,很快就恢復了原來的表情。
“好了。謝謝。”
塗完粘合藥後,文圭再次將人皮面具貼在臉上。
由於只有一隻手,文圭顯得很吃力,天如運不得不幫忙。
貼上人皮面具後,文圭又變回了那個眼睛下垂、質樸的弟弟文留的模樣。
“多虧了公子,今天才能這麼快貼好。分享秘密也不是壞事嘛。嘿。”
文圭總是能從一些小事中找到積極的一面。
就這樣,關於人皮面具的話題結束了,文圭問天如運:
“如您所見,我還沒有完全康復,暫時不能訓練。公子會在隔世石練功室訓練完後回宿舍嗎?”
“是的。”
“我會先回宿舍。公子的宿舍是幾號房間?”
“四館,七號房。”
“從今天起,我加入了公子的隊伍,得把行李搬過去。那一會兒見。”
說完,文圭一瘸一拐地朝宿舍方向走去。
天如運正準備無目的地走向隔世石練功室,突然停下了腳步。
“等等……她是女的。”
雖然再次男裝時沒有違和感,但文圭其實是女性。
天如運站在那裡,一時不知如何應對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