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顧景舟乘坐軍用運輸飛機抵達京市。
他沒有回軍區大院,而是直接驅車前往顧老三所在的機械廠。
顧老三原本準備收拾一下,提前離開,卻在廠門口被顧景舟的警衛員攔了個正著。
“顧同志,首長請您上車。”警衛員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顧老三心頭一凜,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公文包。他抬眼望向那輛停在廠門口的黑色轎車,車窗緊閉,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他卻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大哥……怎麼突然回來了?”他聲音發虛,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警衛員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出半步,示意他上車。
顧老三踉蹌著鑽進後座,正對上顧景舟那雙沉如深潭的眼眸。後者坐在陰影裡,一身軍裝筆挺如松,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移向窗外。
“老三,”
顧景舟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知道這次我為甚麼來找你嗎?”
顧老三身形微僵,下意識搖頭:“不……不知道……”
“那我給你提個醒,孫秀蘭……”顧景舟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顧老三慘白的臉。
顧老三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
孫秀蘭!
大哥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大哥……我……”
顧老三嘴唇哆嗦著,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組織不起來。
顧景舟沒等顧老三開口,冷笑一聲:“我幫你申請了支援邊境,這兩天和爹孃好好告告別,後天帶上你老婆孩子……”
“大西北?”
顧老三身形劇震,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他猛地抓住顧景舟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大哥,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去找孫秀蘭了。”
“知道錯了?”
顧景舟緩緩抽回手腕,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道被攥出的褶皺上,聲音平靜得可怕,“那你告訴我,顧家寶和孫秀蘭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怎麼辦?”
顧老三聽見‘顧家寶’三個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癱軟在後座上。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唯有那渾濁的眼珠瘋狂轉動,洩露了內心的驚恐與絕望。
“大哥……秀蘭她……她只是個可憐女人,我……我是真心喜歡她的,家寶……家寶是我兒子……”
“可憐?”
顧景舟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失望:“我看那個可伶的人是你吧。被人家當了四五年的棋子,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是情種。孫秀蘭是倭寇梅機關的特務,顧家寶是你和她的孽種!老三,你知不知道,就憑你私通敵特,足夠把你槍斃十回,還要連累全家給你陪葬!”
顧老三猛地直起身,滿臉不相信:“大哥,你就算讓我離開,也不能說秀蘭她……她是特務。她平時殺只雞,都不敢,怎麼可能是特務呢?”
“她膽小?連雞都不敢殺?”
顧景舟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甩在顧老三臉上。照片裡,孫秀蘭正與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在一處院子門口親熱,“這是我讓人跟蹤拍攝到的照片,你好好看看,那個讓你背叛家庭,讓全家跟著下地獄的的人真是你口中的可憐人嗎?”
顧老三顫抖著拾起照片,目光落在孫秀蘭與那男子親暱的姿態上,整個人如遭雷擊。他死死盯著照片裡孫秀蘭臉上那抹他從未見過的嬌媚笑容,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用鈍刀生生剖開。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她說過……她只愛我一個人………”
“只愛你一個人,這話也只有你這個傻子信。”
顧景舟嗤笑一聲,從顧老三手中抽回照片,目光如冰,“老三,你可知知道,照片中的這男人是誰?”
顧老三茫然搖頭,眼眶通紅。
“市政府的一名科長。”
顧景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絕的冷硬。
“我能幫你的也只有,在事發之前。送你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