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慧張了張嘴，還想說些甚麼挽留的話，卻在觸及顧景淮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時，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顧景淮小心翼翼地護著文清往外走，那背影像一道無形的牆，將她這個當孃的隔絕在外。
“小五，清清……”丁佳慧顫著聲音喚了一聲，眼眶裡的淚又湧了上來。
顧景淮頭也不回，聲音硬得像塊石頭，“娘，我也就在京市呆幾天，明後兩天我要陪清清去醫院產檢，就不回來了。您就好好照顧四嫂吧。她肚子裡的孩子我的孩子金貴多了，萬一有個閃失，我們可擔待不起。”
這話就像一記耳光，抽得丁佳慧身形晃了晃，扶住沙發扶手才勉強站穩。
宋思雨連忙上前打圓場：“娘，您去西廂房看看四弟妹，快生了，可千萬別出事。景淮清清這裡有我呢。”
說完，她快步跟上，在院中追上了被顧景淮扶著的文清：“景淮，清清，這次是娘她糊塗，你們別往心裡去。”
文清腳步微頓，側首看向宋思雨，臉上浮起一絲真切的笑容：“大嫂，我明白。娘是長輩，我自然不會與她計較。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只是娘恐怕因為這次事件與我有了裂痕。我今日拂了她的面子，景淮又因為我這般頂撞她，她心裡怕是已經記恨上我了。”
宋思雨聞言，心頭一酸。她上前一步，握住文清的手：“清清，你別多想。娘是甚麼性子，我比你清楚。她今日確實糊塗，但絕不會記恨你的。你且看著，不出三日，娘保準後悔今日所作所為。
這時，西廂房的門簾突然被人從裡面掀開，林秀芝挺著高聳的腹部，扶著門框站在那兒，目光直直地落在文清臉上，那眼神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就想到被一條毒蛇盯上似的，讓文清下意識往顧景淮懷裡靠了靠。
“秀芝，”
宋思雨最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你怎麼出來了？快生了，得小心身子。”
林秀芝卻輕輕推開宋思雨伸過來的手，目光始終未從文清臉上移開。
她緩緩勾起唇角：“清清既然來了，怎麼不吃完飯再走啊？我還有好些話，想請教你呢。”
“四嫂客氣了，”
文清扶著腰，聲音溫和卻疏離，“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身子實在乏得很，就不打擾了。四嫂即將臨盆，還是好生養著要緊，有甚麼話，等孩子生下來再說也不遲。”
林秀芝突然笑了，那笑聲尖細而短促，刺得人耳膜生疼，“難道是五弟妹怕我不成？這裡不只有大嫂，五弟在，還有你身旁的這些警衛員在，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文清眸光微動，指尖在顧景淮手背上輕輕一按，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抬眼看向林秀芝，唇角浮起一絲淡笑：“四嫂說笑了，我有甚麼可怕的？只是今日確實乏了，改日等四嫂生產完，我在專程來看你和孩子。”
她說著，扶著顧景淮的手緩緩轉身，不再看林秀芝，朝門口走去。
林秀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又化為更深的陰冷。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卻被宋思雨不動聲色地攔住：“秀芝，快生了，就好好歇著，小心破了羊水，提前生產。”
文清走出顧家門檻，在下臺階時，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她回首望向院內，目光落在西廂房前那道陰冷的身影上，唇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景淮，”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院內每一個人的耳中，“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好心提醒一句……別甚麼藥都敢吃。”
林秀芝聞言，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裳，那點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彷彿在這一刻被文清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看了個通透。她下意識護住高聳的腹部：“文清，你這話甚麼意思？”
文清卻不再看她，只是輕輕拍了拍顧景淮的手背，示意他扶自己上車，彷彿剛才那番話不過是隨口一提的家常話，而非一記足以擊碎林秀芝所有偽裝的驚雷。
“沒甚麼意思，”
文清的聲音從半開的車窗裡飄出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只是看在顧景淮的面子上給出的一句忠告而已。”
宋思雨心頭猛地一凜，她想起今早丁佳慧說起帶林秀芝去其他醫院檢查時，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想起凌晨時分起床上廁所時，路過西廂房，隱約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呻吟和低語，當時只當是孕期不適，如今想來，竟處處透著詭異。更想起林秀芝那圓得幾乎不自然的腹部，與瘦骨嶙峋的四肢形成的刺目對比。
她下意識側首看向林秀芝，只見林秀芝臉色慘白如紙，扶著門框的手指關節泛青，整個人像秋風中的落葉般瑟瑟發抖。
“秀芝，”
宋思雨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審視，“你最近……是不是吃過不該吃的東西。”
林秀芝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驚惶，隨即又強撐著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大嫂說甚麼呢？我……我整日裡在孃的眼皮子底下，一日三餐都是孃親手安排的，能吃甚麼不該吃的？”
上午10點，文清顧景淮再次回到玉泉山，剛一進門，就碰見趙婉儀正在招呼周外公。
周外公精神矍鑠，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穿得整整齊齊，正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和文君豪喝茶聊天呢。
抬頭見文清進來，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清清回來了？”
文清笑著上前：“外公，您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在家裡等你。”
“我昨晚聽你大舅說，你大哥回來了。原本想著昨天晚上就來的，被你二舅勸住了。”
文清看老爺子眼睛通紅，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聲音放柔了幾分：“外公，您別難過了。大哥雖然受了些苦，但好在如今已經平安回來了，這就是天大的喜事。您可千萬別因為激動，傷了身子，要不然大哥心裡該自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