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讓她她挺著六個月的肚子，去給一個處處針對她的人診脈？。”顧景淮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壓下去，像是怕驚擾了甚麼，“娘，您不是不知道她們兩個不對付，甚至是仇人。您要清清去給林秀芝診脈，您是覺得林秀芝不會對清清動手呢，還是嫌清清這胎懷得太安穩，非得給她添點堵才甘心？”
丁佳慧被顧景淮這番話刺得臉色一白，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在顧景淮那雙冷厲的目光下竟無言以對
“小五，娘不是那個意思……娘只是覺得，你四嫂懷的畢竟是顧家的血脈，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如何對得起你四哥？娘也是心急，想著清清醫術好，請她幫忙看看……”
顧景淮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怒火： “您擔心四哥的孩子，難道就不擔心我的孩子嗎？”
他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將丁佳慧籠罩在陰影裡：“娘，您不是不知道林秀芝的性子。她孃家出事，她恨毒了清清，覺得是清清害得林家敗落。您現在卻讓清清去給她診脈，是覺得她會感恩戴德，還是覺得她不會趁機下手？”
丁佳慧被顧景淮這番話逼得踉蹌後退幾步，摔倒在旁邊單人沙發上，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還想要解釋些甚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顧景淮眼底的失望像兩把刀子，剖開了她所有冠冕堂皇的藉口，露出底下那點可憐的、自以為是的“好心”。
“小五……娘真沒想這麼多，娘只是覺得……大家都是一家人，清清醫術又好，能幫就幫一把……”
“一家人，”
顧景淮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譏誚：“娘，您覺得林秀芝當清清是一家人過嗎？您讓清清去給林秀芝診脈，想過後果沒？萬一林秀芝瘋起來，推清清一把，或撞她一下，清清這胎還保得住嗎？您是要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妻子和孩子出事，還是要我事後去殺了林秀芝償命？”
丁佳慧癱坐在沙發上，她哆嗦著嘴，眼淚卻先一步滾落下來：“小五……娘真沒想這麼多。”
話音剛落，堂屋的門簾被人從外頭掀開，宋思雨扎著圍裙，手指還滴答著水，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她目光在屋內一掃，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腳步微頓，隨即快步上前：“這是怎麼了？大家臉色怎麼這般難看？”
丁佳慧見著宋思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起身迎上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思雨，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小五，他……他誤會娘了……”
宋思雨目光在顧景淮鐵青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文清那雙沉靜卻又疏離的眼眸，心底頓時瞭然。她不動聲色地扶住丁佳慧的胳膊，將她按回沙發上坐下，這才溫聲開口：“娘，我不是說，明天我陪著您和弟妹去醫院檢查一下嗎？您怎麼轉頭又找上清清了？”
她說著，側首看向顧景淮，目光裡帶著幾分安撫，“清清，景淮，娘是心急則亂，說話做事欠考慮，你們千萬別往心裡去。這事也怪我，是我提了一句秀芝的胎象看著不太對勁，娘這才慌了神，想著清清醫術好，又是一家人，便想著讓她瞧瞧。”
顧景淮緊繃的下頜線稍稍鬆動，眼底的寒意卻未褪盡：“大嫂，我知道娘是好心。但林秀芝是甚麼人，您比我更清楚。她如今懷著孕，我不好說甚麼，但讓她靠近清清，我絕不同意。”
宋思雨點了點頭，轉身在丁佳慧身側坐下，握住她顫抖的手：“娘，您雖然是長輩，但我還是要說，您這事辦得確實欠妥。清清懷著三胞胎，本就辛苦，您卻讓她去給秀芝診脈，且不說秀芝願不願意，單說清清的身子，也經不起這般折騰。更何況，她們妯娌之間的心結未解，您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丁佳慧慘白的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娘，您心疼秀芝肚子裡的孫子，這是人之常情。但您也得心疼心疼清清啊。她肚子裡懷的也是您的孫子，還是三個。萬一秀芝見到清清情緒失控，推搡一把，或是不小心撞著清清，這後果……您想過嗎？”
丁佳慧被宋思雨這番話刺得渾身一顫，眼淚愈發洶湧。她抬眼看向文清，而文清正垂眸撫著隆起的腹部，面色平靜卻透著一種疏離的冷淡，這才猛然驚覺自己方才多麼荒唐。
“清清……”
丁佳慧顫巍巍地站起身，想要上前，卻被顧景淮一個側身擋住。她只能隔著兒子，望著文清，聲音裡帶著幾分卑微的哀求，“娘知道錯了，娘是一時糊塗，心急則亂，沒想那麼多。你……你別往心裡去，娘以後再也不提這事了。”
文清緩緩抬眸，目光與丁佳慧交匯。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怨言，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像一潭深水，映不出半點波瀾。
“娘，您言重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卻疏離，“您心疼四嫂肚子裡的孩子，這是人之常情，兒媳理解。只是兒媳如今這身子，確實不便再為人醫治。若您真覺得四嫂肚子裡的孩子有甚麼不妥，還是最好去醫院檢查一下，這樣您也放心。”
她說著，扶著腰緩緩起身，顧景淮立刻上前一步，大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將人拉起。
文清唇角浮起一絲淡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娘，今日我就不留下吃午飯了，路上折騰了兩天一夜，還沒有休息過來，改日等我身子好一些，再和景淮回來看您和爹。”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顧景淮的手背，示意他扶自己離開。
“那娘，大嫂，那我和清清就先走了，下次再來看您和爹。”
說完，顧景淮扶著文清轉身離去，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