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婦女聞言，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地垂下頭：“有了物件啊……”
“可不是嘛。”
丁佳慧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聽說那姑娘也是高門大戶出身，兩人青梅竹馬，感情好得很。您家閨女這般品貌，還怕尋不到更好的？”
張嬸在一旁嗑著瓜子，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王曉翠，你這算盤打得也忒精了，想攀高枝也不打聽清楚。顧家小五是甚麼人？不到三十歲的副旅長！他身邊的戰友，能是尋常人家？”
王曉翠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我就是隨口問問，顧嫂子別往心裡去。”
丁佳慧笑著擺手：“不礙事，不礙事。為人父母，哪個不為兒女操心？”
待那王曉翠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丁佳慧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她側首看向周大舅母，兩人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底讀出幾分凝重。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丁佳慧面前，車門被推開，宋思雨一身素色碎花連衣裙從車上下來，手裡還提著個一個行李箱，見著丁佳慧便笑著招呼：“娘。”
丁佳慧臉上的凝重瞬間化作驚喜，快步迎上前：“思雨？你怎麼回來了？”
宋思雨微笑衝著周大舅媽點了點頭：“我是上面安排給清清的醫護人員，清清懷著三胞胎，情況特殊，上面不放心，特意讓我跟著回京，以防路上有個萬一。”
丁佳慧聞言，臉上的驚喜更甚，連忙伸手接過宋思雨手中的行李箱：“那清清人呢？怎麼沒跟你一道回來？”
宋思雨一邊跨過顧家門檻，一邊回話：“景淮說，家裡就兩間客房，他直接帶清清回玉泉山了，明天再回來拜見您和爹。”
丁佳慧腳步微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光：“都……都回玉泉山了？”
宋思雨心思細膩，自然察覺到婆婆那一瞬的異樣，她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扶住丁佳慧的胳膊，聲音中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道：“家裡就兩間客房，都回來住哪兒？清清懷著三胞胎，路上折騰了兩天一夜，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她說著，卻感覺到西廂房有一道視線如芒在背，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背緩緩爬上來。她下意識側首掃了過去，目光穿過院子裡的葡萄架，落在那扇半開的門框上。
只見林秀芝挺著一個大肚子，四肢卻很瘦，整個人像一根被強行撐開的竹竿，顯得格外突兀。她正扶著門框站在那兒，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宋思雨，那眼神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陰冷，讓人脊背發涼。
宋思雨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扯出一個溫和的笑：“是四弟妹啊。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站在風口上，小心著涼。”
林秀芝緩緩勾起唇角，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是大嫂啊，您怎麼有空回來？”
“兩年多沒回來了，趁著這兩天醫院不忙，請假回來看看。”宋思雨笑著解釋道。
她目光在林秀芝高聳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四弟妹這胎，看著快足月了吧？”宋思雨語氣溫和，像是在閒話家常，“醫生可有說具體幾號生產？”
林秀芝下意識伸手護住腹部，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戒備：“多謝大嫂關心，醫生說在中下旬，還有十來天。”
宋思雨點了點頭，目光卻未從林秀芝臉上移開。她總覺得今日這位四弟妹眼神格外不對勁，那陰冷的審視背後，似乎藏著某種更深的東西。
宋思雨聲音放柔了幾分：“四弟妹近期夜裡可是睡的不安穩，我觀你臉色不太好，需要我幫你看一下嗎？”
林秀芝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恢復那副陰冷的模樣，聲音中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多謝大嫂好意，我沒事，就是夜裡胎動頻繁，睡得不太好罷了。”
停頓了半秒。打了個哈欠，“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屋睡了，就不打擾娘和大嫂敘舊了。”
她說著，緩緩轉身，那背影被昏黃的燈光拉得很長，像一道扭曲的鬼影，悄無聲息地沒入西廂房中。
待那扇門徹底關上，丁佳慧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她側首看向宋思雨，壓低聲音道：“思雨，秀芝自打她孃家出事後，整個人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對誰都這樣陰陽怪氣的，你也別往心裡去。”
宋思雨收回視線，扶著丁佳慧的胳膊往堂屋走：“娘，你放心吧，我是醫生，甚麼樣的病人沒見過？四弟妹這是孕期情緒波動，加上孃家變故，心裡頭憋著股氣，我不會跟她計較的。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娘，您不覺得，四弟妹那肚子大的離譜嗎？”
丁佳慧腳步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驚疑：“思雨，你這話……甚麼意思？”
宋思雨把行李箱放在堂屋桌子上，拿起旁邊的水壺，倒了一杯涼白開，一口氣喝完，才道：“我雖然不是婦產科醫生，但好歹也在醫院裡幹了十幾年，甚麼樣的患者沒有遇見過。四弟妹那身形，四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肚子卻大得像是懷了雙胎，您覺得合理嗎？”
丁佳慧聞言，臉色驟變：“思雨，你的意思是……秀芝這胎有問題？可每次檢查，醫生都說胎兒發育正常，只是她本身體質瘦弱，再加上孕期思慮過重，才顯得肚子格外大。”
宋思雨放下水杯，目光沉靜：“只在一家醫院檢查的，還是多家醫院都看過。”
丁佳慧眉頭緊鎖：“只在咱們軍區總醫院查過。”
宋思雨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娘，我勸你找個由頭，帶四弟妹去其他醫院複查一次，最好是多找幾家。她這肚子……我看著總覺得心裡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