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您覺得馮家眾人誰最像幕後之人?”
文書淮沉吟良久,指尖在桌面上輕叩的節奏漸漸放緩,最終停住。他抬眼看向文清,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暗潮:“馮家原有三子一女。但因為戰爭最終只剩下老馮兩口子,二兒子馮偉夫妻,馮靜,以及大兒媳和她腹中的遺腹子。”
“馮靜是獨女,自幼被老馮夫婦捧在手心裡長大。”
文書淮繼續說道,“她大哥,早年在戰場上犧牲,留下一遺腹子便是馮子陽,馮偉在淮南省任副省長多年,政績平平,卻善於鑽營。他妻子早年間落下病根,膝下只有一女馮子衿。”
“那馮家大兒媳,馮子陽母親呢?”文清追問道。
文書淮眸光微沉,聲音低了下去:“馮子陽的母親,名叫沈婉清,是滬城沈家的姑娘。當年馮家老大犧牲的訊息傳來,她正懷著七個月的身孕,聽聞噩耗,當場暈厥,早產下了馮子陽。之後身子便一直不好,常年臥病在床,我也就見過幾次她幾次。”
文清愣了一秒,問道:“爺爺,您是說馮子陽是早產兒?”
文書淮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是,早產了兩個多月呢。當年馮家老大犧牲的訊息,還是你小叔親自帶回來的。據你小叔說沈婉清當場就見了紅,孩子雖然保住了,但她自己的身子卻徹底垮了。所以從小體弱的馮子陽是由你馮爺爺老倆口親自撫養大的,反倒與親生母親疏遠了。”
文清眸光微動,緩緩的搖了搖頭:“馮子陽可不是早產兒,他是足月生產。”
她的聲音雖然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書房內激起層層漣漪。
文書淮:“清清,你說甚麼?”
“我說馮子陽是足月生產,而非早產。”
宋思雨回到軍區大院顧家時,已經臨近九點,丁佳慧在門口和幾位婦人乘涼,手裡搖著蒲扇,正聽隔壁張嬸講她兒媳婦的八卦。
“我家那兒媳婦好不容易懷上了,就是嘴饞的厲害,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年月,天天鬧著要吃肉。”
她說著,蒲扇一揚,抬頭掃了一眼顧家院子,低聲道: “她顧嬸你家四兒媳婦快生了吧?”
丁佳慧蒲扇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又堆起笑來:“是啊,就在這個月了。秀芝這胎懷得艱難,前期見了好幾次紅,醫生讓靜養著,輕易不敢讓她出門走動。”
張嬸撇了撇嘴,聲音壓得更低:“要我說啊,你家老四媳婦也是個命硬的。孃家出了那麼大的事,擱尋常人家早被休回孃家了,你們顧家倒好,還留著她在家裡養胎……”
“她張嬸,”
丁佳慧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秀芝既然已經嫁進了顧家,那麼她就是顧家的人。她孃家是她孃家,她是她,一碼歸一碼。我們顧家從不做那落井下石的事。”
張嬸被噎得一愣,隨即訕訕地笑了笑:“我就隨口一說,您別往心裡去。”
丁佳慧不再接話,另一位姓李的婦人湊上來,手裡還攥著一把瓜子:“顧家老嫂子,聽說你家小五媳婦要回來了?怎麼沒看見你給她曬被子。”
丁佳慧蒲扇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輕搖:“清清這個孩子懂事,說她四嫂快生產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不回來添亂了。”
李婦人嗑瓜子的動作微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她回孃家了?”
“嗯。親家奶奶是軍區醫院的專家,照顧三胎孕婦比我有經驗。”丁佳慧微微的點了一下頭。
“回孃家待產,可不多見。”李婦人聲音拔高了半度,瓜子殼地吐在地上,“那你們顧家還真同意讓她回孃家呀?這要是傳出去,外人不得說你們顧家苛待媳婦!”
一直沒說話的周大舅母忽然“嗤”地笑了一聲,蒲扇搖得慢悠悠的:“李家嫂子這話說的,家中有兩個孕婦,丁老師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清清又懷著三胞胎,隨時可能早產,身邊離不開人。”
旁邊一位比較年輕、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忽然插話,目光灼灼地望著周大舅母:“顧家嫂子,你家小五結婚,吃席時,我遠遠瞧見一位男同志,長得那叫一個俊,您知道那是誰不?我家那閨女啊,就遠遠看了一眼,回來就魂不守舍的,我這當孃的打聽了一圈,愣是沒打聽出是誰。”
丁佳慧蒲扇一頓,目光在那中年婦女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俊朗的男同志?”
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那日吃席的賓客基本上除了我孃家和孩子姑姑一家之外,就是軍區大院附近的鄰居,以及景淮在部隊上的幾個戰友。您說的那位,估摸著是景淮的戰友吧?”
丁佳慧說著,蒲扇輕輕搖了搖,“不過我那日忙裡忙外的,也沒顧得上細看,實在對不住您了。”
中年婦女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卻仍不死心地追問:“顧家嫂子,您再好好想想?那男同志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她說著,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您也知道,我家那閨女平時眼高於頂,這些年說親的踏破了門檻她都不樂意,偏生那日見了那位同志,回來就鬧著要打聽,我這當孃的實在沒法子……”
丁佳慧目光落在那中年婦女焦灼的臉上,心底卻心底警鈴大作。二十五六歲,藏青色中山裝,書卷氣——這描述,怎麼聽著這麼像清清二哥?
丁佳慧面上不動聲色,蒲扇輕搖兩下,故作恍然:“哎喲,您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那日吃席時,確有位年輕同志,好像是小五的同事,當時穿的好像就是藏青色衣裳。不過……”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湊近那中年婦女:“我聽小五說那位同志,家世不一般,已經有了物件,是家裡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