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文書淮書房。
文清扶著腰，在文君庭的攙扶下緩緩落座。抬眼看向坐在書桌後的文書淮，問道：“爺爺，文昌，文謙這兩個孩子呢，他們不是早上就應該到了嗎？”
文書淮指尖在桌面上輕叩兩下，目光落在文清隆起的腹部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光：“兩個孩子還在吉南省，我和你父親商量了一下，當時不確定是不是君豪，擔心若是貿然將兩個孩子接回京，萬一君豪是冒牌貨，讓兩個孩子白高興一場是小事，若讓有心人利用，藉機接近兩個孩子，探聽機密，或是直接綁架孩子，作為要挾文家的籌碼。所以暫且將他們留在吉南，由你父親親自看護，等這邊塵埃落定，確認了君豪的身份，再將他們接回來不遲。”
文清聽完，微微頷首：“還是爺爺考慮得周全。不過既然兩個孩子還沒有回來，那就再留他們一個星期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書房緊閉的門板，聲音放輕了幾分：“我大哥那臉……我看著就犯怵，更何況孩子們了。更何況文昌本來就心思敏感，驟然見到父親面目全非，怕是會留下童年陰影。”
文君庭在一旁點頭，眉峰微蹙：“爺爺，清清說得對。文昌那孩子，雖然表面上沉穩懂事，但他骨子裡卻倔得很。當年我大嫂去世，他整整三個月沒開口說話，整日抱著我大嫂給他縫的那個書包發呆。若這次貿然讓他見到大哥這副模樣，還真不好說……”
他沒說下去，書房內一時寂靜。
文書淮重重地嘆了口氣：“君豪的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兩個孩子遲早要和父親見面的。”
“爺爺，大哥那張臉我雖然無法讓他恢復成六年前俊朗的模樣，但我有把握讓他至少能見人。”
文書淮眸光微動：“清清，你大哥那臉，你真有辦法……”
“爺爺，您還不相信我嗎？”
文清唇角勾起一絲淡笑，“我大哥臉上那疤痕雖深，卻並非無藥可醫。我手頭有幾張古方，是古代御醫為皇家成員祛疤養顏所用，雖不能讓大哥恢復如初，但消去七八成疤痕，讓他能坦然見人，還是有把握的。”
文君庭聞言，眼底驟然亮起一簇希冀的光：“清清，你說的……當真？
“二哥，我何時拿自家人開過玩笑？”文清扶著腰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邊那輪清冷的圓月，月光如水般傾瀉在她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銀輝。
文書淮聽完，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叩兩下，隨即話鋒一轉：“清清，紀明遠的事，你怎麼看？”
文清眸光微沉，扶著腰緩緩走回椅邊坐下。文君庭立刻遞上一杯溫熱的水，她接過抿了一口，這才開口：“爺爺，紀明遠不過是枚棄子。他身後應該還有人。”
文清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爺爺，您瞭解馮家眾人嗎？”
文書淮眉峰驟然擰緊：“你懷疑幕後之人出自馮家？”
“我已經有七八成把握，幕後之人就是馮家人。”
文清抬眼，眸底翻湧著冰冷的暗潮，紀明遠臨死前那番話，看似是控訴馮靜，實則處處透著詭異。他一個入贅馮家二十載的贅婿，即便再恨馮靜，恐怕也知道他自己無法撼動馮家分毫，卻還是義無反顧的參加了炸燬列車。”
“我猜有可能是有人捏住了他比他自己性命還重要的把柄，讓他甘願赴死，比如孩子。”
“孩子？”
文君庭瞳孔驟縮，“清清，你是說……紀明遠在外頭還有血脈？”
文清微微頷首，指尖在杯壁上輕叩兩下：“紀明遠說二十多年來馮靜碰就不讓他碰，又說馮靜的那三個孩子都不是他的種。他在外頭找的那個女人，也被馮靜讓人糟蹋了，三個月大的兒子也死在了馮靜手裡。爺爺，二哥，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地掃過兩人，“馮靜既然已經查到那女人和孩子的存在，以她的性子，怎會只處置了外室，卻獨獨留下紀明遠這條命？她就不怕紀明遠報復？”
文書淮眸光驟沉，像是被點醒了甚麼：“你是說……有人在馮靜不知情的情況下，處置了那外室和孩子，卻故意讓紀明遠以為是馮靜下的手，從而激化他對馮靜的恨意，再利用這份恨意，將他培養成一枚指哪打哪的棋子？”
文君庭猛地一拍大腿：這麼一來幕後之人還真有可能藏在馮家。”
“咱們文家和馮家認識了也有三十年了，從沒有聽人說起馮家內部有過甚麼齟齬之事，馮靜和紀明遠這對夫妻，在外人眼裡向來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模範，馮靜更是出了名的賢良淑德，而知道他們真實情況的，也只可能是馮家內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