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天澤查到馮子陽包廂時,被紀明遠攔在門口,他腳步微頓,目光在紀明遠那張堆滿笑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落在他身後緊閉的包廂門上。
“紀科長,奉命搜查整列車廂,尋找失蹤人員,還請行個方便。”許天澤聲音沉穩,手卻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紀明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精光:“許同志,非常抱歉,不是我們不讓你檢查,而是包廂裡有保密檔案,實在不便讓你們檢查。”
許天澤眸光微沉,腳步卻未退半步:“紀科長,我們接到線報,有人想在這輛火車上對文同志動手,現在王浩同志和他的兩個孩子同時失蹤,我們懷疑有人想要利用王浩同志的長相引誘文同志,進而實施綁架或暗殺。事關重大,還請紀科長以大局為重,配合我們的搜查。”
紀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許同志,我說了,我們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人。包廂裡只有我和我的幾位同事,以及一些機密檔案,不方便外人檢視。如果你們執意要查,可以,但必須等火車到站後,由我們單位的保衛部門親自查驗,屆時我一定全力配合。”
他說著,側身一步,將包廂門擋得更嚴實了些,“許同志,你也是軍人,該知道保密條例的厲害。這檔案要是洩露了,你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兩人對峙間,走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文清挺著六個月的三胎腹部,在郭美雲的攙扶下緩緩走來,身後還跟著馮子陽,他步履從容,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眼前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與他毫無干係。
“紀科長,”
文清在幾步之外停下,目光平靜地掃過紀明遠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唇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看不是甚麼保密檔案,而是您在包廂內藏有炸藥,心虛不敢讓人查吧?”
紀明遠瞳孔驟縮,鏡片後的目光瞬間陰沉,卻仍在強撐著笑意:“清清,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紀明遠好歹也是國家幹部,藏炸藥?這罪名我可擔不起。”
“擔不擔得起,查了才知道。”
文清扶著腰緩緩上前,郭美雲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兩側。馮子陽落在最後,雙手插兜,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可那微微收緊的下頜線卻洩露了些許緊繃。
“紀科長,”
文清在包廂門前停下,目光與他平視,“我聽您方才說,等火車到站後由單位保衛部門檢查?”
“可據我所知,這趟列車距離到達京市至少還有八九個小時。這八九個小時,足夠讓某些……不該存在的東西,發揮它應有的作用了。”
紀明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文清卻不再看他,側首掃向許天澤:“天澤,直接破門。”
“文清,”
紀明遠猛地張開雙臂擋在門前,聲音陡然拔高,“你這是要硬闖?裡面可是有國家機密!你一個小小的科研人員,仗著文家的勢,就敢無視國家立法。”
“文清,我告訴你,叫你一聲文同志,是看在你爺爺文老的面子上,你不會真以為我怕你吧。”
“我告訴你,今天這扇門,你們誰也別想進!除非從我紀明遠的屍體上踏過去!”他說著,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話音未落,紀明遠身後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面開啟。
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國字臉,濃眉下一雙眼睛透著精明幹練,正是財務部二科科長方振國,也就是紀明遠的直屬上司。
他目光在走廊裡劍拔弩張的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文清臉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文清同志,我是一科科長方振國,我想問一下這列車上真有炸藥?”
文清微微頷首:“方科長,我不敢說有十成把握,但八成是有的。紀科長這般阻撓搜查,實在不得不讓人懷疑。方科長,您是明眼人,該知道輕重緩急。若真是機密檔案,我文清願承擔一切責任;可若真是炸藥,這滿車數百條人命……”
方振國目光在文清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掃向紀明遠那張驟然慘白的臉。他緩緩推開門,從包廂內踱步而出。
“文同志,這間包廂我可以讓你們可以搜,但前提是不能動我床鋪上的那個公文包。”
文清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方科長深明大義,文清感激不盡。天澤,瑞星,聽清楚了沒,除了方科長床鋪上的公文包,其他地方要仔細點搜,尤其是牆角、床鋪下,記住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紀明遠還想阻攔,卻被方振國一個眼神釘在原地。那目光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壓,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紀明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明遠,讓開。”
紀明遠渾身一顫,像是被抽去了脊樑,踉蹌著後退半步,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他鏡片後的目光瘋狂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像是在極力壓抑著甚麼。
許天澤與陳瑞星對視一眼,同時拔槍在手,一左一右閃身衝進包廂。郭美雲緊隨其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角落。
“文清同志,”
方振國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文清隆起的腹部上,“你懷著孕,不宜久站,不如進包廂坐著等,如何?”
文清卻微微搖頭:“多謝方科長關心,躺久了還是站會吧。”
但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紀明遠。後者此刻正低垂著頭,鏡片後的眼睛被陰影遮蔽,看不清神情,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愈發急促的呼吸,卻像那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紀明遠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不再閃爍,反而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他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那笑容裡竟帶著幾分解脫般的瘋狂。
“文清,有你陪著,死也值了。”
說著,他猛地抬手,從懷中掏出一把烏黑的手槍,槍口直直對準文清的額頭。
“紀明遠!”方振國厲喝一聲,身形微動,卻被紀明遠一個眼神逼退。
“方科長,我勸你別亂動。”
紀明遠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我不想傷害你,但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讓這車廂裡多一具屍體。”
他說著,手指緩緩扣上扳機,目光越過黑洞洞的槍口,死死盯著文清那雙沉靜如潭的眼睛,“文清,你一個女人為甚麼偏要出來拋頭露面,搶男人的飯碗?若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我也不會因為你而被喚醒,更不會因為你,而走到今天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