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卻笑了,唇角浮起的弧度竟帶著幾分憐憫:“紀明遠,你錯了。從始至終,沒人對不起你,是你對不起養大你的父母,為你洗衣做飯的妻子與兒女,更對不起國家對你的培養,還有你自己那顆曾經也想堂堂正正做人的心。是你自己把自己活成了陰溝里人人喊打的老鼠,卻來怪我,可笑。”
紀明遠握著槍的手微微一顫,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破的狼狽:“閉嘴,我讓你閉嘴。”
紀明遠被文清激怒,就要開槍的瞬間,文清動了,但沒人看清她是如何行動的。
“啊——!”
紀明遠慘叫一聲,手中的手槍“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在同一瞬間,文清足尖一勾,將地上的手槍踢向朝她跑來的顧景淮方向。
“你……你……
紀明遠直接癱坐在地上,左手死死捂住劇痛的胸口,眼底滿是駭然與不可置信。
文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唇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紀明遠,你恐怕還不知道吧,我不僅是文家的女兒,更是文家千年傳承的繼承人。這點身手,不過是保命的基本功罷了。”
顧景淮早已撿起手槍,一個箭步衝上前,將槍口抵在紀明遠太陽穴上:“別動!”
紀明遠捂著劇痛的胸口,臉色慘白如紙:“文家……繼承人?”
他咳出一口血沫,眼底翻湧著瘋狂的妒火,“你怎麼會是文家的繼承人?你不過是個嫁出去的女兒。文家的傳承,怎麼可能落在你一個女人手裡!”
文清卻不再看他,扶著腰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方振國那張震驚未褪的臉上:“方科長,這人你打算如何處理?”
這時,包廂內傳來許天澤的聲音:“文同志,找到了!”
“炸藥就藏在紀明遠的床鋪底下,足足有十公斤呢!”
方振國聞言,身形晃了晃,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他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紀明遠,聲音發顫:“明遠,你……你為何要這麼做?有沒有想過後果,不管成功與否,你讓子陽姑姑,以及孩子們在以後如何抬起頭做人?”
紀明遠卻只是慘笑:“那三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是馮靜那個賤人跟其他野男人生的!當初她嫁給我時,就已經懷有身孕。婚後這二十年,她連手指頭都不讓我碰。”
“前幾年我在外面找了一個女人,本想尋幾分慰藉,卻不知為何被那個賤人發現,她直接讓人強暴了那個女人,連同我那三個月的兒子,也被她親手從二樓視窗狠狠摔下,血肉模糊。我跪在地上求她,哪怕磕得頭破血流,她也只是冷笑,說這就是背叛的下場。”
“她不止看不起我,更對我的父母惡語相向。”
紀明遠的聲音嘶啞,眼底翻湧著積壓了二十年的屈辱與恨意。
“我父母不過是鄉下來的老實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我知道馮靜看不起鄉下人的,所以我就直接在京市鄉下託人購買了一座四合院,可就算如此,她也從未踏足半步,連我父母臨終前想見她和孩子一面,她都嫌晦氣,不肯露面,更別說她那三個孩子了。”
“她馮靜既然敢做初一,我為何不敢做十五?我不過是想讓她馮家也嚐嚐,甚麼叫家破人亡、身敗名裂!”
文清靜靜地聽著,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紀明遠,你恨馮靜,恨馮家,所以你就選擇背叛國家,選擇炸燬這趟列車,拿這滿車無辜的性命,來祭奠你那點可憐的私憤?”
“你父母若泉下有知,怕是寧可從未生過你這樣的兒子。你口口聲聲說馮靜歹毒,可你如今要做的,比她狠毒千倍萬倍。她害的是一人一家,你卻要害這滿車數百條人命。”
紀明遠渾身一僵,文清的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剖開他心底那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你不過是想找個藉口,為自己的懦弱開脫罷了。”
文清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馮靜雖歹毒,但你大可與她離婚,堂堂正正地離開馮家。可你沒有,你貪戀馮家給你的權勢地位,貪戀那頂烏紗帽,寧願在馮家當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也不願挺直腰桿做人。”
紀明天渾身開始劇烈顫抖,眼底那絲被戳破的狼狽驟然發酵成猙獰的暴怒。他猛地抬頭,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文清那張平靜的臉,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發出嘶啞的咆哮:“你懂甚麼?你文清生來就是天之驕女,軍長千金,還有一位當二長老的爺爺,連嫁個男人都是年輕有為的副旅長!你這輩子順風順水,從未被人踩在泥裡踐踏過,你有甚麼資格教訓我!”
“你以為沒有文家,你能有今天?你以為沒有文家的財富,你能成為特級研究員,能在這趟列車上指手畫腳?你不過是投了個好胎,生來就站在雲端,受人敬仰。”
文清聞言,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又帶著幾分睥睨眾生的傲然。
“紀明遠,你錯了。”
她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癱坐在地的男人。
“我文清能有今日,不敢說全憑自己,但文家給的不過是起點,不為衣食住行而操心。但真正讓我有今天的,是我熬過的無數個日夜,你以為特級研究員的頭銜是能靠著有一位當二長老的爺爺就能頒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