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放衣服的行李箱中有半斤花生,你拿出來交給天澤。”
顧景淮一愣,隨即會意。他起身從行李架拽下那隻半新的棕色皮箱,“咔噠”一聲開啟鎖釦,在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包,裡面裝著半斤紅皮花生,是郭美雲臨上車前特意炒的,說是給文清路上磨牙解悶。
“清清,給。”顧景淮將紙包遞過去。
文清卻沒接,只抬眼看向許天澤:“天澤,你拿著這包花生,去找那位王浩同志,就說是……”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隱隱的笑,“就說是我剛才認錯人?打擾了他,心裡過意不去,這點花生是自家炒的,算是賠禮。順便……
文清眸底閃過一絲狡黠,“觀察一下他拿花生的手。”
許天澤一愣,隨即會意,從顧景淮手中接過紙包:“文同志是想讓我看看他虎口有沒有繭?”
“不止虎口。”
文清指尖在桌面上輕叩兩下,“我大哥吃熟花生,從來不吃皮。你想辦法讓他當面剝幾顆,看他是不是習慣性地把花生皮搓掉再送進嘴裡。”
“他雖然失憶了,但從小的習慣是刻在骨子裡的,改不了。”
顧景淮眸光微動:“清清,你這是……”
“驗證。”
文清抬眼,目光如炬,“若他真是我大哥,哪怕失憶,哪怕忘了自己是誰,舉手投足間的習慣定是改不了的;若他不是……”
她唇角浮起一絲冷笑,“即使模仿的再像,也終究是個贗品,總有露餡的時候。”
許天澤離開後,包廂內一時寂靜。
宋思雨看向文清,眼底有些緊張:“清清,你這招險得很。若那王浩真是替身,你這一試探,豈不是打草驚蛇?”
“要的就是打草驚蛇。”
文清雙手無意識地撫摸上隆起的腹部,“蛇不驚,怎麼出洞?這趟火車就是個局,從文昌看見我‘大哥’開始,步步都是衝著我來的。他們既然想演,那我便陪他們演,至於最後的結果會如不如他們的意,那便各憑本事吧。”
顧景淮:“那你覺得,他們這次的目的是甚麼?”
文清垂下眼眸,唇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無亦非兩種可能,綁架或者是直接除掉我,畢竟國外那些手段一直都是這兩樣。”
許天澤攥著那包花生,穿過擁擠的過道,來到王浩所在的車廂床鋪前。
王浩正坐在下鋪床邊,手裡拿著一本翻舊的《鐵道游擊戰》,王玫坐在他對面,正低頭給小的那個孩子喂水,見他過來,立刻警覺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戒備。
“王同志,”
許天澤站定,將牛皮紙包遞過去:“剛才文同志覺得太唐突了,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這點花生是自家炒的,算是賠禮,還請收下。”
王浩放下書,抬眼看向許天澤,目光在他腰間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那包花生上。他嘴角扯出一個禮貌卻疏離的笑:“同志,這花生我不能收,不過是一場誤會,說開就行,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
許天澤上前半步,直接將紙包塞進王浩手裡,“文同志說了,認錯人是她不對,這點心意,王同志若不收,她這一路都睡不安穩。”
王浩推辭不過,只得接過。
“那……替我謝過文同志。”
“王同志客氣。”
許天澤目光落在他手上:“這花生是紅皮的,皮薄仁脆,王同志要不嚐嚐?上車前剛炒出來的,還熱乎著呢。”
王浩一愣,隨即低頭開啟紙包。紅皮花生堆成小山,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他拈起一顆,在指尖轉了轉,隨即送進嘴裡。
“咔嚓”一聲脆響。
許天澤瞳孔微縮,死死盯著他的動作。
王浩嚼了兩下,眉頭忽然微皺,隨即側首,將嘴裡的花生皮吐在手心裡。那動作自然流暢,沒有絲毫猶豫,像是做過千百遍的本能。
“非常好吃,又脆又香。不過……”
王浩將花生皮攥在手心,抬眼看向許天澤,唇角浮起一絲歉意的笑,“我這人有個毛病……吃花生不吃皮,總覺得那層紅皮澀嘴,咽不下去。”
許天澤只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意,面上卻不動聲色:“王同志這習慣倒是少見,我老家那邊都說花生補血,巴不得連皮嚼了。”
“各人習慣不同吧。”
王浩又拈起一顆,在指尖輕輕一搓,紅皮碎成細屑簌簌落下,露出裡面飽滿的果仁。他習將皮屑吹開,這才把果仁送進嘴裡,整套動作如那行雲流水。
王玫在一旁看著,眼底閃過一絲緊張,隨即笑著打圓場:“阿浩這毛病,同他被我父親救起,就一直有。”
“是嗎?”
許天澤目光在王玫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落回王浩手上,“王同志這手……是練過?”
王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處有一層薄繭:“跟著岳父學過幾年打獵,時間久了,便留下了這些繭子。”
“原來如此。”
許天澤點點頭,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包廂內,文清正靠在顧景淮肩頭閉目養神,聽見門響,猛地睜開眼:“怎麼樣?”
許天澤將觀察所得一五一十道出,文清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平靜:“你是說他不吃皮,但第一次卻帶著皮扔進了嘴裡後,把皮又吐出來了。”
“是。”
許天澤點頭,“動作很自然,像是本能反應,但第一次確實帶著皮嚼了,嚼了兩下才皺眉吐出來。”
文清眼底翻湧著暗潮:“第一次是本能,第二次才是習慣。若他真是我大哥,從小養成的習慣應該是下意識剝了皮才送進嘴裡,根本不會先嚼再吐。”
顧景淮眉峰緊鎖:“清清,你是說……”
“他在模仿。”
文清冷笑一聲,“有人教過他或者是他見過我大哥,所以知道他的習慣。王浩第一次是本能反應,嚼過後,才反應過來趕緊補上了“吐皮”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