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保護。”
文昌眼眶又紅了,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我能保護自己!姑姑,你教我的功夫,我一直練著,上一個月軍區大比武,兩個成年人都不是我的對手。你就讓我跟著吧,姑姑。”
顧景淮大手按在文昌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文昌,聽你姑姑的話。這不是比武場,如果真有人設局,那麼這裡就可能是戰場。難道你想看著你姑姑大著肚子還要分心護著你?乖,聽話,領著弟弟跟著你美雲阿姨去找你爺爺,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請他派人增援。”
文昌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最終緩緩垂下。他抬眼望向文清,那目光裡有不甘,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重。
“姑姑,”他聲音發啞,“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文謙……已經失去父母,不能再沒有你了。”
文清伸手將文昌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閉了閉眼:“傻孩子,姑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她鬆開文昌,轉而看向郭美雲,目光沉了沉:“美雲,文昌文謙就拜託你了。先回軍區見我父親,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他,請他立刻派人增援。隨後你就領著兩個孩子乘坐軍列直接回京,咱們京市見。”
郭美雲提著防震箱,快步上前:“清清,還是我跟著上車吧,讓小徐領著兩個孩子回京。你如今懷著三胞胎,萬一火車上有個閃失,我雖然不懂醫術,但畢竟是為女同志,能應急。小徐雖然比我們晚到半年,但我們都是一同訓練的,他的身手和應變能力我們都信得過,護送兩個孩子回京綽綽有餘。”
文清沉吟片刻,目光在郭美雲臉上停留了一瞬。她如今懷著三胞胎,確實需要一個信得過的女同志在身邊。
“好。”
文清點頭,轉身看向一旁立正待命的小徐,“美雲跟著我上火車,小徐,兩個孩子就交給你了。記住,直接回軍區找文軍長,沿途不要停留,不要輕信任何人。”
小徐腳跟一併,敬了個標準的軍禮:“保證完成任務!”
文昌還想再說甚麼,卻被文清一個眼神制止。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轉身拉起文謙的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小徐消失在人群中。
顧景淮攬住文清的腰,護著她朝那列綠皮火車走去。郭美雲提著防震箱緊隨其後,宋思雨挎著醫藥箱,快步跟上。
許天澤、陳瑞星以及另兩名警衛員呈菱形站位,將文清等人護在核心,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隨時準備著應對突發狀況。
站臺上人潮湧動,廣播裡迴圈播放著列車即將發車的通知,刺耳的汽笛聲劃破灰濛濛的天空。文清挺著六個月的三胎腹部,在顧景淮的攙扶下艱難地穿行在擁擠的人群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腹部的沉重讓她不得不借助顧景淮的手臂支撐。
“清清,慢點,不用著急。”顧景淮大手穩穩託在她腰後,聲音壓得極低,“這趟列車還有十分鐘才發車,來得及。”
文清卻像是沒有聽見,指尖攥緊了顧景淮的衣袖,她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前世大哥在爆炸前最後那聲“清清,活下去”的嘶吼,以及爆炸後火光中漫天飛舞的血肉……
“景淮,”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說,那個人真的有可能是我大哥嗎?”
顧景淮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等見到人,自然就知道了。”
許天澤率先擠到車廂門口,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車廂內的每一個角落。這節車廂是硬座,密密麻麻的座位上人挨著人,行李架上塞滿了鼓鼓囊囊的包袱,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煙味以及雞鴨鵝糞便的腥臊氣,燻得人腦仁發脹。他皺了皺眉,回頭向顧景淮遞了個眼神,示意安全,隨即側身讓開通道,手始終按在槍套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車廂內每一張面孔。
“先上車。”
顧景淮護著文清跨過門檻,文清剛踏上車廂,腹中的胎兒突然劇烈地動了一下,她下意識護住腹部,腳步微晃,被緊隨其後的宋思雨一把扶住。
“清清,孩子鬧你了?”
宋思雨一手搭在她腕脈上,眉頭緊蹙:“脈象有些急促,心情輕鬆,你懷著孕精神不能太緊繃,否則氣血上湧,對胎兒不利。”
“我沒事。”文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抬眼掃過車廂,目光在每一張面孔上快速掠過。戴草帽的老農,提著行李的婦人、打瞌睡的學生、抱著孩子的母親……卻始終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去下一節車廂。”
文清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親眼看見他上車。不……不可能憑空消失的。”
顧景淮點頭,護著她穿過擁擠的過道。所過之處,旅客們紛紛側目,有人好奇地打量著文清高聳的腹部,有人被許天澤等人肅殺的氣場嚇得縮了縮脖子,自動讓開一條窄道。
第二節車廂、第三節車廂,都沒有任何發現,第四節車廂是臥鋪區,相對安靜許多。走廊裡站著幾個抽菸的男人,見文清一行人過來,下意識掐了煙,目光卻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許天澤冷厲的眼神掃過去,那些人立刻低下頭,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文清突然停住腳步,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一家四口身上。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大的約莫四五歲,小的二三歲,正擠在一張下鋪的床邊玩耍。那男人背對著他們,正彎腰從行李架上取東西。
那男人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取行李的動作頓了頓,緩緩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