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淮聽完,緊繃的肩線稍稍鬆懈了半分,可眉峰依舊緊鎖:“爸,軍列雖然安全,但清清懷著三胞胎,一路顛簸……”
“軍列有專門的乘務車廂,條件比民用軟臥還好。文獻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我會讓後勤部門提前佈置,鋪上厚褥子,備好熱水和吃食。你們上車後,直接進乘務車廂,除了押運士兵,不會有外人打擾。”
顧景淮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那爸,民用列車這邊……”
“我讓你大哥派人處理,你們只管脫身。”
結束通話電話,顧景淮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排程室。值班經理還守在門口,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同志,怎麼樣?”
“多謝經理。那對母子等會會有軍區保衛科的人來接手審訊,還請經理行個方便,將人看管好,別讓他們與外界接觸。”顧景淮沉聲道,目光如炬地掃過值班經理的臉,“另外,今日之事,還請經理和車站的同志暫且保密,不要外傳。”
值班經理連連點頭:“同志放心,我們車站一定全力配合,嚴守口風,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顧景淮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候車廳走去。
候車廳裡,文清正靠在長椅上閉目養神,宋思雨坐在她身側,一手搭在她腕脈上。郭美雲帶著兩個孩子坐在稍遠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人群。
“清清。”
顧景淮快步來到文清面前,蹲下身,大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聲音壓得極低,“咱們改乘軍列,爸已經安排好了。”
文清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瞭然:“這趟民用列車……有問題?”
“不確定,但謹慎為上。”
顧景淮扶她起身,大手穩穩託在她腰後,“軍列有專門的乘務車廂,咱們直接進車廂,除了押運士兵,不會有外人。”
宋思雨聞言,迅速將醫藥箱挎上肩頭,一手扶住文清:“那還等甚麼?走啊。”
眾人剛要起身離去,文昌不知看到了甚麼,瞳孔驟然一縮,半大的身影像支離弦的箭,猛地掙脫郭美雲的手,撒腿就朝站臺方向狂奔而去。
“文昌!”郭美雲驚呼一聲,顧景淮和文清同時回頭,只見文昌一米五的背影在攢動的人群中左衝右突,像條靈活的泥鰍,眨眼間就鑽出去十幾米。
“追!”
顧景淮厲喝一聲,陳瑞星和另一名警衛員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文清挺著大肚子,剛要跟上去,卻被顧景淮一把按住肩膀:“你待著別動!我去看看!”
二三分鐘,顧景淮拽著文昌的胳膊,從人群中擠了回來。文昌小臉漲得通紅,眼眶裡含著淚,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那雙眼睛還死死盯著站臺方向,像是要把某個身影烙印進眼底。
“放開我!姑父,你放開我!”
文昌掙扎著,聲音裡帶著變聲期少年特有的沙啞與尖銳。
文清心頭一緊,扶著腰快步迎上去,顧景淮見狀連忙鬆開文昌,轉而扶住她的胳膊:“清清,別急,小心孩子。”
“文昌,”
文清蹲下身,與侄子平視,目光落在他通紅的臉上:“告訴姑姑,剛才你看見誰了?”
文昌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他死死攥著文清的衣袖,聲音發顫:“姑姑……我看見我爸了……我看見我爸了!”
文清瞳孔驟縮,扶著他肩膀的手下意識收緊:“文昌,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文昌用力點頭,淚水糊了一臉:“雖然只是側臉,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我絕不會認錯的。”
他說著,猛地掙脫文清的手,又要往站臺方向衝:“爸!爸!我是文昌啊!”
顧景淮眼疾手快,一把將文昌撈回來,雙臂像鐵鉗似的箍住他的身子:“文昌!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那是我爸!我爸沒死!他回來了!”
文昌在顧景淮懷裡拼命掙扎,像只被困住的小獸,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你們騙我!你們都在騙我,說我爸死了!可他明明還活著!”
文清扶著腰緩緩站起身,目光投向站臺方向。那裡人來人往,灰濛濛的天光下,只有攢動的人頭,大哥的身影?
“文昌,你爸……六年前就犧牲了。這是事實,姑姑不會騙你。”
“可我明明看見了!”
文昌扭過頭,通紅的眼睛裡燃燒著執拗的光,“他就站在那裡!還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宋思雨快步上前,從醫藥箱裡摸出一支鎮靜劑,卻被文清抬手攔住。她蹲下身,與文昌平視:“文昌,姑姑問你,你爸若是還活著,六年了,他為甚麼不回家?為甚麼不回來看看你和文謙?聽見你叫他,為甚麼不停住腳步,反而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