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天澤點頭:“應該是。那醉漢看似衝撞,實則身手利落,倒地時卸了力道,一看就是練家子。那老太太更可疑,雖然一身貧苦農婦打扮,但雙手細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縫裡連點泥垢都沒有,哪像是幹過農活的人?倒像是……養尊處優的富家老太太。”
他頓了頓,目光在文清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移開:“我懷疑……他們是想試探咱們的護衛力度,或者……製造混亂,趁亂下手。”
顧景淮聽完,眸色驟然沉如寒潭,他垂眸看向妻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意:“清清,要不咱們不乘坐火車回京了,看能不能讓爸申請一輛直升機,直接飛回京市。火車要兩天一夜,變數太多,我怕……”
文清抬手,輕輕握住顧景淮緊繃的手背:“景淮,你先別急。直升機不是想申請就能申請的,航線、油料、天氣,哪一樣都得提前協調。”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峰微蹙,不過看樣子,這趟火車怕是真沒那麼太平,還沒上火車呢,就有人按捺不住了。這樣你先跟著經理去值班室給我爸打個電話,把情況說一下,先問問他能不能申請直升機,若是能申請,咱們就等;若是不能,咱們就按原計劃上車,但得加強戒備。”
顧景淮點頭,聲音發緊:“那你在這兒等會,別亂動,我讓美雲和大嫂陪著你。”
“嗯,去吧。”
文清點頭,唇角浮起一絲安撫的淡笑,我沒事,有美雲和大嫂在,還有陳瑞星他們,出不了岔子。”
顧景淮又深深看了文清一眼,這才轉身看向值班經理:“經理,勞煩帶路,我需要借用貴站的電話,有緊急軍務需要彙報。”
值班經理會意,連忙側身引路:“同志,這邊請,請跟我來。”
顧景淮大步跟上,臨行前又回頭叮囑陳瑞星:“天澤,瑞星,保護好她,記住要寸步不離守著她。若有任何異動,可以直接鳴槍示警,不必請示。”
“是。”許天澤陳瑞星兩人腳跟一併,右手已按在腰間的槍柄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四周攢動的人頭。
文清被宋思雨和郭美雲一左一右護在中間,坐在候車廳角落的長椅上。
“清清,喝點水吧。”
郭美雲從隨身挎包裡掏出一隻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過來。
文清接過,抿了一口,才道:“美雲,你覺得剛才那對母子是特務麼?”
郭美雲一愣,隨即搖頭:“是不是特務還真拿不準,只覺得她笑得殷勤,有些假,反正不像是甚麼好人。”
文清思考片刻:“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特務,倒像是在看……一件貨物。”
宋思雨聞言,側首看向文清:“你覺得她是人販子?”
文清點頭,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輕輕摩挲:“大嫂說得沒錯,那眼神我見過幾次。三年前在平順縣,我帶著文昌文謙這兩個孩子在放學的路上。就曾遇到過幾個這樣打量孩子的婦人。她們表面熱情,實則是在估算孩子的年歲、樣貌,家庭情況,後來公安破案,才知那是一個流竄作案的拐賣團伙,專挑家世好的,或者是父母不一般的孕婦和孩子下手。有些家庭會出高價,將拐來的孩子當成童養媳或者是童養夫養著,待成年後配給自家子嗣,以改變自家血脈的愚鈍,借外姓人的聰慧來擴充套件門庭、延續香火。至於孕婦……”
文清聲音微頓,眸底閃過一絲冷意,“擇拐去賣給那些子嗣艱難卻門第森嚴的家族,借腹生子、完成移花接木。”
“方才那老太太看我的眼神,與當年那些人販子看孩子的眼神如出一轍。”
文清聲音低下去:“她雖然不知道我身份,但被許天澤這些當兵的保護著肯定不一般,肚子裡又懷著三胞胎,在她眼裡,我不就是一件能賣出天價的‘貨物’嗎?”
宋思雨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將文清的手攥得更緊:“清清,你是說……有人想買你的孩子?”
“不是買,是偷。”文清糾正道,“我想著他們應該是要離開,卻在火車發現被你們護著的我,便臨時起了意,想試探虛實、製造混亂,若能趁機將我擄走最好,不能也得摸清咱們的底細,好叫後頭的人接手。”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買賣,可宋思雨和郭美雲卻聽得脊背發涼。郭美雲下意識往文清身前擋了擋,像只護崽的母雞,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文同志,那咱們還等不等顧副旅長?要不先離開這兒?”
“不能走。”文清搖頭,聲音沉穩,“現在敵暗我明,咱們一動,反而給了他們可乘之機。倒不如坐在這兒,以靜制動,等景淮回來。”
她頓了頓,再次抿了一口水:“那老太太和醉漢已經被扣下,他們若還有同夥,此刻必定心慌意亂,不敢再動手。”
宋思雨看著文清這副從容模樣,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歎服。她當了這麼多年軍醫,也見過不少大風大浪,可身懷三胞胎、被人盯上的絕境中還能如此冷靜分析的,文清是第一個。
“清清,你這份定力,真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文清笑了笑,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漣漪:“大嫂,你要是經歷過我所發生的事,就會明白,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唯有冷靜才能尋得生機。”
顧景淮跟著值班經理穿過擁擠的候車廳,拐進一條僻靜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間狹小的辦公室,牆上掛著“車站排程室”的牌子,裡頭擺著一張掉漆的辦公桌,以及牆邊擺放著兩個木頭書櫃。而電話就放在辦公桌的右上角。
“同志,電話就在這。”
值班經理推開門,側身讓出半步,“需要我回避嗎?”
顧景淮搖頭,大步走到桌前,抓起聽筒,熟練地撥通了軍區內部號碼。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他報上自己的身份和轉接人,片刻後,文獻低沉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景淮?出甚麼事了?”
“爸,火車站有人故意製造混亂,意圖不明。火車到京需要兩天一夜,變數太多,我想申請直升機直飛京市,您看能不能協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文獻沉重的嘆息:“景淮,直升機的事……我已經詢問過你奶奶,她說京市現在屬於多雨多風季節,不建議清清乘坐直升機回京,一是空中氣壓較低,二是直升機噪音和振動對胎兒不利。”
顧景淮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焦躁:“爸,那怎麼辦?還沒上火車呢,已經出了兩撥人試探,一撥是借孩子衝撞,一撥是裝醉製造混亂,都被我們識破了。但敵暗我明,火車上兩天一夜,萬一……”
“景淮,”
文獻打斷他,“你先別急,聽我說。直升機雖然行不通,但還有別的辦法。你先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文獻似乎在檢視甚麼,片刻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決斷:“下午三點有一趟軍列會路過京市,這趟軍列是運送戰略物資的專列,編組少、速度快,沿途不停靠民用站點,全程有武裝押運。我稍後跟軍區後勤打聲招呼,你們改乘這趟軍列,這樣既能避開民用列車的複雜人流,又能縮短行程,明早天亮前就能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