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抬眼看向顧景淮，眸底帶著幾分調侃的光：“怎麼，顧副旅長這是嫌我孃家給得太多了，傷你自尊了？”
顧景淮耳根一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是……我只是覺得，咱們現在也不缺錢……”
“其實我知道我爹給這筆錢的意思是因為愧疚，愧疚我大哥大嫂走得早，愧疚他們是因為葉楓，是因為他接受了監視葉楓這項任務，才招來殺身之禍，讓年幼的文昌文謙失去雙親， 失去了一個完整的家。這錢我若不要，他們心裡更難受。”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低聲道：“其實葉楓被捕後，我和文昌談過一次，他不想跟著我爸生活，他說，四歲失去父母后，一直是我這個當姑姑照顧著他長大，在他心裡，我才是他最親的人。至於我爸，不過是才見過三四面，甚至還比不上我二哥的的陌生爺爺，生疏得很。”
文清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更別說文謙了。”
臥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蟬鳴，襯得這沉默愈發沉重。
良久，還是文清打破了沉默：“所以父親給錢我就收著，一來讓父親心裡好受些，二來也是準備給這兩個孩子存點錢。將來他們長大了，成家立業，總得有個傍身的底氣。”
顧景淮聽完，沉默良久，最終伸手將文清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清清，你總是想得這樣周全。”
“咱們拿著兩萬塊錢上路，不太保險。”
顧景淮鬆開她，目光落在牆角那個不起眼的帆布包上，聲音沉了沉：“我想下午到達省裡後，把錢存進銀行，只留幾百塊應急。”
文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梢微挑：“怕有人惦記？”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顧景淮將牆角的帆布包塞進行李箱中，和盛放文清膝上型電腦的行李箱放在一塊。
“這次回京，咱們拖家帶口，目標太大。文昌文謙兩個孩子，你又懷著三胞胎，還有美雲他們幾個警衛員，一行十幾口人，想不顯眼都難。”
“這現金一共有兩萬幾，你準備存多少？”
“兩萬一千六百五十八塊七毛四。
顧景淮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賬，準確的說出現金存款後，抬眼看向文清：“我準備存兩萬一千，留那六百五十八塊七毛四在身上應急，反正咱們平時開銷也不大。”
下午三點，到達省軍區家屬院。文獻與顧景舟夫婦已在文家二層小樓前等候多時。
顧景淮推開車門，長腿一邁跨下車，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反手關上車門，快步繞過車頭，替文清拉開另一側車門，一手護在她頭頂，一手虛扶他胳膊：“慢點，小心碰頭。”
文清扶著他的手臂緩緩下車，六個月的三胎腹部已隆起明顯的弧度，像普通婦人快生產的八九個月，行動間已帶有幾分笨拙的沉重。
藏青色連衣裙的腰帶已松到最後一扣。她抬眼掃過從臺階上下來的三人，唇角浮起一絲淡笑：“爸，大哥，大嫂，怎麼今天都沒去上班啊？”
文獻揹著手站在最前頭，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落在她高聳的腹部，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你不是才懷孕六個月嗎？怎麼像是快生了似的？”
顧景淮剛要開口解釋，一旁的顧大嫂宋思雨上前扶住文清另一條胳膊，笑著接過話頭：“三胞胎就是比單胎要大的許多，這是正常現象。”
文清被顧景淮與顧大嫂一左一右攙扶著往屋裡走，文獻跟在後頭，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女兒的身影。臺階不過三級，卻發現她走得小心翼翼，像只笨拙的企鵝。
“爸，您別看了，
”文清側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沒事，就是肚子大了些，走路有些慢而已。”
文獻哼了一聲，揹著手跨進門檻：“當初讓你早回京，你偏要拖到六個月，現在知道難受了？”
文清笑了笑，沒接話。
顧景淮將文清扶到沙發上坐穩，又在她後腰墊了個隨身攜帶著地軟枕，這才直起身，看向文獻與顧景舟：“爸，大哥，我去省裡一趟，把家裡的現金存進銀行，帶著上路不安全，清清就拜託你們照顧一會兒。”
文獻點頭：“行，你去吧。”
“景淮，等一下。”
顧景淮就要離開屋子時，被文清突然喊住，她扶著沙發扶手，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女士挎包上，“
“你拿上我的工作證和工資明細吧。畢竟這筆錢數額不少，沒有單位證明，銀行怕是要盤問半天。”
文清從挎包裡抽出兩張紙，遞到顧景淮面前。
顧景淮接過，目光在‘特級研究員’幾個燙金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摺好塞進軍裝內袋：“還是你想得周全。”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在院中漸漸消失。
文清顧景淮卻不知，他們前腳走，後腳羅珊就敲響了他們的院門。
隔壁正在院中給丁凱輔導作業的云溪，聽見那幾聲不輕不重的叩門聲，她抬眼望向院牆那頭，眉頭微蹙。這聲音她聽出來了，是前兩日朝她打聽文清的那名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