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文謙不是跟著她姑姑走了嗎？這會誰在敲他家的門？”丁凱仰起小臉，鉛筆頭抵著下巴，問道。
云溪放下手中的鉛筆，摸了摸兒子的頭：凱凱自己在家玩會，媽媽去看看。”
她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瞥見那一抹扎眼的紅裙，心頭頓時瞭然。羅珊今日依舊是紅裙。但這一身，卻因腰間勒得極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手裡提著兩罐奶粉。
云溪開啟門，問道：“同志，請問你找誰？”
羅珊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向云溪，臉上隨即堆起笑：“您好，我找文清同志，聽說她醫術高明……”
“文清同志今日不在。”云溪聲音平淡，身子卻擋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打算，“她回京待產去了，今日中午剛走。”
羅珊臉上的笑容僵住，像被人迎面潑了盆冷水：“走了？怎麼可能！我明明……”
“明明甚麼？”
云溪眉梢微挑，目光在她緊勒的腰肢和精緻的妝容上打了個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諷，“這位女同志，文清同志懷著三胞胎，六個月身孕比尋常婦人快生的還要笨重，軍區醫院的醫生早建議她回京靜養。這事兒我們家屬院的人都知道……”
羅珊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那……那顧副旅長呢？她不死心的問道，聲音都變了調，“他也走了？”
“自然是跟著一起回京了。”
云溪作勢要關門，“同志，要是沒別的事……”
“等等！”
羅珊突然伸手抵住門扇，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執拗：“雲同志是吧？我爹是咱們軍區的羅副師長，我……我想問件事……”
羅珊還沒有說完，云溪停住手中的動作，目光落在她那隻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上，聲音一下子冷了下去：“羅同志，我只是一位普通軍屬，怕是幫不上您甚麼忙。您既是羅副師長的千金，有甚麼事，不妨直接去找組織反映，或是讓您父親出面，總好過在我這平民百姓門前糾纏。”
羅珊被云溪這軟硬兼施的一番話噎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那隻抵著門扇的手僵在半空，鮮紅的指甲油在陽光下刺目得像血。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卻見云溪身後的院門內探出半個腦袋，是丁凱，正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媽媽，這個阿姨是誰呀？她穿這麼紅的裙子，是要當新娘子嗎？”
童言無忌，卻像一記耳光抽在羅珊臉上。她今日特意選了這身紅裙，原是想著在顧景淮面前襯出自己的嬌豔，如今卻像個笑話。
“沒甚麼，問路的。
”云溪側身擋住兒子的視線，看向羅珊的目光已帶上幾分不耐煩，“羅同志，您看……”
“那文清同志甚麼時候回來？”羅珊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狠勁，“她總要回來的，對吧？”
云溪眸色微沉，扶著門板的手緊了緊：“羅同志，這話您該去問文清同志本人，或是去問軍區組織。我只是一家家屬，哪裡知道文清同志何時回來？”
她說著，門扇往前一推，羅珊那隻手下意識縮了回去。
羅珊站在緊閉的門前，紅裙被穿堂風掀起一角，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雞冠花，頹然失色。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兩罐奶粉，這是她特意從黑市高價買來的進口貨，如今卻成了她最大的諷刺。
“走了……竟然走了……”
她喃喃自語，眼底那點瘋狂的執拗漸漸凝成寒冰。
文清！
憑甚麼？她們都是軍區高官千金，憑甚麼她文清就能嫁給顧景淮那樣年輕有為的軍官，懷上三胞胎，她卻被前夫打到流產，這輩子都不能再有孩子，連再嫁都只能找個死了老婆的老男人當填房？
離開時，被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攔住了去路。
那位中年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挎著個竹籃子，裡頭裝著幾棵青菜。她眯著眼打量著羅珊：“同志，我瞧見你在顧副旅長家門口轉悠好幾回了，怎麼，找人有事？”
羅珊本就一肚子邪火，此刻被個粗鄙婦人攔住，更是煩躁：“你誰啊？管得著嗎？”
“我是這家屬院的，姓方，我大兒子在後勤處當了一個科長。”
中年婦人非但不退，反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羅同志，我瞧你這樣子，怕是有急事找人家文同志吧，我知道她婆家地址？”
羅珊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你知道？”
中年婦人左右張望一番，神秘兮兮地拉著羅珊朝一處院子走去：“我當然知道，她婆婆娘家是我們村的。顧副旅長的底細，我門兒清著呢！”
羅珊被那位中年婦人拽著胳膊，踉踉蹌蹌跟了幾步，來到一處小院子門前，她目光掃過院中的雞屎。她本想甩開這隻粗糙的手，可‘顧家地址’這四個字像鉤子似的勾住了她的魂，讓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中年婦人將羅珊拉進自家院門，反手閂上木栓，臉上的褶子堆出幾分諂媚的笑：羅同志，您先坐，我給您倒碗水。
羅珊嫌惡地掃了一眼院中斑駁的石凳，站著沒動：“不必了，你知道甚麼，直說便是。”
中年婦人見她不肯坐，也不惱，只是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壓低聲音道：羅同志，這事兒……在這兒說不方便。您也知道，這軍區大院裡人多眼雜，萬一被人聽去了……”
她說著，用下巴朝西廂房努了努，“就在裡屋，我這就給您拿去。”
羅珊心頭警鈴微響，可那‘顧家地址’四個字像塊磁鐵石，吸得她挪不動腳。她攥緊了手裡那兩罐奶粉，最終還是抬腳跟著婦人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