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一怔:“三天?這麼快?”
顧景淮在文清身側躺下,長臂一伸將她連人帶被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你的月份已經進入六個月了,肚子看起來快攆上普通單胎孕婦臨盆的大小。”
他聲音低下去,手臂收得更緊:“上午,我去醫院詢問過醫生,醫生說,後三個月,三胞胎比雙胞胎風險更大,七個月後隨時可能早產,我害怕再不走,路上顛簸你都受不住。”
文清沉默片刻,指尖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聲音中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心裡有數……”
“你有數,我沒數。”
顧景淮打斷她,聲音悶在她髮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清清,我查過資料,雙胞胎的早產率比單胎高出幾十倍,足月生產的幾乎沒有,更何況三胞胎。”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兩下,“吉南省到京市,乘坐火車要兩天一夜,萬一路上有個閃失……你要我怎麼辦?”
文清指尖一頓,抬眼望向他緊繃的下頜線。窗外月光灑進來,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陰影,那雙總是沉穩如山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恐懼。
“景淮,”
她放軟了聲音,手指撫上顧景淮緊皺的眉心,“你還不相信我的醫術嗎?我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可你是孕婦。”
顧景淮捉住文清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跳得又重又急:“你是我媳婦。清清,我不敢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風險,我也不敢賭。”
他將臉埋進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示弱的味道。
文清靜靜聽著,感受著他胸腔裡那顆為她慌亂的心跳。良久,她輕輕嘆了一聲,反手抱住他勁壯的腰:“好,三天就三天。”
顧景淮猛地抬頭,眼底迸出驚喜的光:“你答應了?”
“答應了。”
文清彎了彎唇,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十件都行。”
“到了京市,不許跟我爺爺奶奶告狀,說我工作起來不要命。”
文清挑眉,“上次你偷偷向我爸告狀,我爸訓了我半個小時,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顧景淮耳根一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不是擔心你嘛……”
隨即像是想起甚麼,突然話鋒一轉:“對了,清清,你這次回去準備住在哪兒?”
文清被他這跳脫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失笑:怎麼,顧副旅長這是怕我和你四嫂吵起來,讓你爹孃為難?”
“不是……”
顧景淮難得有些支吾,大手在她後腰輕輕揉著,“我是想著,你要是住在大院裡,我讓我爹提前申請宿舍,不然你的警衛員們住在那?”
文清卻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回玉泉山。”
“玉泉山?”
顧景淮眉頭微蹙,隨即舒展開來,“也好,那裡環境清幽,適合靜養,奶奶也能就近照顧你,省得你挺著大肚子還要應付大院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歉疚,“就是……要委屈你跟我分居兩地了。我假期有限,不能時刻陪在你身邊。”
文清抬手,指尖輕輕撫平他眉心那道褶皺:景淮,你我都是軍人,聚少離多是常態,彼此健康,便是對你我最好的陪伴。”
她頓了頓,忽然輕笑一聲,眼底浮起一絲狡黠的光:“再說,你四嫂如今見了我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我若住進軍區大院,她怕是要連夜收拾包袱去找你四哥。與其讓你爹孃為難,不如我躲個清靜。”
而此時的京市軍區大院顧家,丁佳慧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目光卻落在窗臺上那盆剛澆過水的茉莉上,心思早已飛到了千里之外。
“老顧,”
她忽然開口,蒲扇地一聲拍在膝蓋上,“你說清清這次回來,會不會因為秀芝那事……鬧起來?”
顧振興正蹲在門檻上擦他那杆老煙槍,聞言手一頓:“我思考的事剛好和你相反,我不擔心小五媳婦,她是文家的千金,犯著找跟一個眼皮子淺的婦人計較?我擔心的是小四媳婦,自打和孃家斷了關係,整日裡魂不守舍的,別看見清清,犯了糊塗,惹出甚麼事端來。”
丁佳慧嘆了口氣,蒲扇又搖了起來:“秀芝那邊,我盯著呢。她如今懷著身子,也不敢亂來。我就是怕……怕清清心裡頭不痛快,畢竟當初柳梅那事,鬧得沸沸揚揚的……”
上午,郭美雲扶著文清來到研究所辦公室。
文清一手扶著後腰,一手撐著桌沿,在辦公桌後緩緩落座,目光掃過站在面前的李驍等人。
“坐。”她抬了抬下巴,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帶著孕婦特有的疲憊。
李驍等人面面相覷,終究沒敢坐,只將腰桿挺得更直。
文清也沒再勸,接過郭美雲遞過來的公文包。從裡面取出兩份密封的檔案袋,依次排在桌面上:“後天,我就要回京待產了,這是火箭筒與夜視儀的圖紙,你們先拿去研究一下,趁著我還在,哪些不懂的地方,可以當面問我,省得日後走彎路。”
李驍雙手接過檔案袋:“文同志,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文清微微頷首,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李驍身上:“還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研究所的安保等級提升一級,所有進出人員必須嚴格核查,尤其是……”
她頓了頓,“外來人員,無論以甚麼名義,一律不得進入核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