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踏出，眼前的所有幻象，轟然破碎。
他又回到了那片妖異的桃林之中，彷彿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
穿過桃林，山頂的景象，映入眼簾。
山頂之上，沒有宏偉的宮殿，只有一間用山石隨意搭建的，簡陋到了極點的石屋。
石屋前，一名身穿灰色布衣，鬚髮皆白，身形枯槁的老者，正背對著他，佝僂著身子，給一小片菜地，澆著水。
那菜地裡種的，也不是甚麼靈藥，只是些最普通的青菜蘿蔔。
這幅景象，像極了一個與世無爭的凡俗老農。
但林楓知道，眼前這位，就是他要找的人——枯玄道人。
“年輕人，我的幻陣，不好玩嗎？”
枯玄道人沒有回頭，他那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還行。”林楓平靜地回答，“就是威力小了點，桃花的品種，也單調了些。我建議，下次可以換成菊花，或者彼岸花，意境可能會更深遠一些。”
枯玄道人澆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半張臉，是正常的皮肉，雖然佈滿了皺紋，但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
而另外半張臉，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啃食過一般，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以及在那腐肉中，蠕動著的，細小的黑色蟲子。
他的雙眼，更是渾濁不堪，一隻眼睛裡，是死一般的沉寂。
另一隻眼睛裡，卻燃燒著瘋狂與偏執的火焰。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話了。”枯玄道人看著林楓，那隻瘋狂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一股洞天境強者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狠狠地，壓在了林楓的身上。
林楓的身軀，紋絲不動。
那足以讓神宮境修士瞬間跪地，肝膽俱裂的威壓，落在他身上，卻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哦？”枯玄道人那隻正常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詫異。
“我來此，並無惡意。”林楓開門見山，“我只想向道長，打聽一件事。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打聽事情？重謝？”枯玄道人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嘎嘎地笑了起來，笑聲刺耳而難聽，“我需要你的重謝？滾！立刻從我的山上滾下去！否則，你就留下來，當這菜地的肥料吧！”
話音未落，他那隻枯瘦得如同雞爪般的手，猛地一揮。
一道灰色的，充滿了死寂與腐朽氣息的匹練，如同一條毒蛇，朝著林楓，激射而來。
這道攻擊，看似隨意，但其中蘊含的，卻是精純無比的死亡法則。
一旦被沾染上，生機便會被迅速剝奪，神仙難救。
林楓沒有躲。
他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那道灰色的匹練。
“滋——”
死亡法則，與他指尖的鴻蒙不滅體之力，劇烈地碰撞，消融。
最終，那道足以秒殺神宮境巔峰的攻擊，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被他化解了。
“嗯？！”
枯玄道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到底是甚麼人？”他沉聲問道。
以神宮境的修為，硬接他一招死亡道則而毫髮無損。
這種怪物，他聞所未聞。
“我是誰不重要。”林楓鬆開手指，看著他那半張腐爛的臉，以及那繚繞在他周身，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緩緩說道，“重要的是，我或許，能治好你的傷。”
“治好我的傷？”枯玄道人先是一愣，隨即再次瘋狂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治好我的傷？你知道我這傷是怎麼來的嗎？這是‘神怨’！是隕神窟最深處，那些隕落的太古神魔，留下的詛咒！
三千年來，我用盡了所有辦法，連太上道宮的‘九轉還魂丹’都試過，屁用沒有！你一個毛頭小子，敢說能治我的傷？！”
“能不能治，試過便知。”
林楓也不與他爭辯。
他心念一動，一朵通體漆黑，花瓣之上，卻彷彿有億萬星辰在流轉的魔蓮，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正是他在萬魔深淵，從那頭冥域風龍手中，“借”來的養魂魔蓮！
魔蓮一出現，一股精純到了極點的神魂本源之力，便瀰漫開來。
枯玄道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楓手中的魔蓮，渾濁的眼球裡，爆發出了一種名為“渴望”的光芒。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被“神怨”之力，折磨了三千年，早已千瘡百孔，瀕臨崩潰的神魂，在聞到這股藥香的瞬間，竟然得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這是……養魂魔蓮？！”他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這種只存在於典籍中的上古神物，他竟然親眼見到了！
“道長好眼力。”林楓手腕一翻，將養魂魔蓮收起。
枯玄道人眼中的渴望，變成了急切。
“你……你想要甚麼？”他急促地問道，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很簡單。”林楓看著他，“告訴我，三千年前，隕神窟暴動的真相。我要知道所有的細節，特別是，暴動是如何被觸發的。”
枯玄道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一絲恐懼，以及一絲，被觸及傷心往事的痛苦。
“你問這個做甚麼？”他警惕地看著林楓，“你難道也想……”
“這你無需知道。”林楓打斷了他，“你只需要回答，這個交易，你做，還是不做。”
枯玄道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邊，是被折磨了三千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無盡痛苦。
另一邊，是那段他永遠不願再回首的，如同噩夢般的記憶。
最終，對生的渴望，戰勝了對過往的恐懼。
“好！”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我說！但是，你必須先給我一部分魔蓮，讓我確定，它真的有效！”
“可以。”
林楓很乾脆。
他直接摘下了一片養魂魔蓮的花瓣，屈指一彈，送到了枯玄道人的面前。
枯玄道人顫抖著手，接過那片花瓣，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張口，吞了下去。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無比精純、無比溫和的神魂本源，湧入他的識海。
“啊——”
枯玄道人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暢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