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早已枯竭的神魂之海，彷彿被注入了一汪清泉。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糾纏在他神魂之上的“神怨”詛咒，竟然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被淨化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但對他而言，卻是三千年來，從未有過的希望！
有效！真的有效！
“我說！你想知道甚麼，我都告訴你！”
枯玄道人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看向林楓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敵意與瘋狂，只剩下感激與敬畏。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
“三千年前，我們太上道宮，聯合其他四大宗門，共計十三位洞天境，上百位神宮境，一同進入了隕神窟，試圖探尋那傳說中的‘成神之秘’。”
“我們一路深入，雖然遇到了不少危險，但也算順利。直到，我們抵達了隕神窟的核心，一處被稱為‘萬神冢’的巨大盆地。”
“那裡，遍地都是太古神魔的骸骨，每一具骸骨，都散發著恐怖的威壓。我們當時，都被眼前的景象，以及那些骸骨中蘊含的道則所吸引，完全沒有注意到，危險的降臨……”
說到這裡，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中，再次浮現出那種極致的恐懼。
“我們隊伍中，天劍聖地的一位長老，他得到了一柄殘破的太古神劍，欣喜若狂之下，試圖當場將其煉化。可就在他將自己的本命劍元，注入那柄神劍的瞬間……”
“意外，發生了。”
“那柄神劍之中，似乎殘留著一道不滅的劍主執念，與他的劍元，發生了劇烈的衝突。‘轟’的一聲，神劍，連同他的洞天世界，一起自爆了！”
“那不是簡單的自爆。而是一種……一種由極致的毀滅與不甘，所形成的，混亂的法則共鳴！一股無法形容的混亂的能量頻率，瞬間擴散開來，引動了整個萬神冢所有神魔骸骨中，殘留的怨念！”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無數的神魔虛影，從骸骨中爬起，帶著滔天的恨意，向我們發起了攻擊……”
“那是一場屠殺。洞天境強者，在那些神魔虛影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他們的洞天世界，被輕易撕碎，神魂被怨念吞噬……”
“我們，就像是一群螞蟻，除了絕望，甚麼都做不了。”
“就在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那座塔，出現了。”
“一座貫通天地的玄黃色寶塔虛影，自蒼穹之上，緩緩降臨。它垂下億萬道玄黃之氣，每一道，都重若星辰。所有的神魔虛影，在那玄黃之氣下，都如同冰雪般消融，怨念被淨化，法則被平息……”
“暴動，被鎮壓了。”
“而我們，十三個洞天境，只活下來了三個。我，就是其中之一。但我也被一道神魔怨念擊中，落下了這不人不鬼的傷勢。”
“後來，我們拼死逃了出來。宗門為了掩蓋這次慘敗，將所有真相，都列為了禁忌。而我，因為這身傷，成了一個廢人，一個‘恥辱’。最終，我心灰意冷，叛出了宗門，隱居在此，苟延殘喘。”
枯玄道人一口氣說完，彷彿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楓靜靜地聽完，將所有的關鍵資訊，都牢牢記在了心裡。
“混亂的法則共鳴……”他低聲自語。
他沒有再多問，而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諾，將剩下的大半株養魂魔蓮，都遞給了枯玄道人。
“多謝。”
枯玄道人接過魔蓮，如獲至寶。
他看著林楓，神情複雜地說道：“年輕人，我不知道你想做甚麼。但我必須警告你，不要試圖去複製那場災難！寶塔的出現，只是一個意外。你以為那次暴動，真的是被寶塔鎮壓的嗎？”
“不！”他自問自答，眼中露出深深的後怕，“在寶塔出現的同時，我清楚地感覺到，在萬神冢的最深處，有一股比所有神魔怨念加起來，還要恐怖一萬倍的氣息，甦醒了一瞬！”
“是那股氣息，將所有暴動的神魔虛念，都嚇得，退了回去！寶塔，只是恰逢其會！”
“你如果再次引動暴動，下一次，喚醒的，可能就不是那座塔了。而是那個……連神魔，都為之恐懼的存在！”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由不知名獸骨雕刻而成的符篆，遞給林楓。
“這是我當年，在隕神窟外圍，無意中得到的東西。正是靠著它，我才在那股恐怖氣息下，保住了性命。今日，我把它送給你，就當是……結個善緣吧。”
林楓接過那枚骨符，入手溫潤，上面刻畫著一些他看不懂的，原始而古老的符號。
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極為純粹的，守護的意念。
“多謝。”
林楓將其收好，對著枯玄道人，抱了抱拳。
“告辭。”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枯玄道人看著他消失在山路盡頭的背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又是一個……被命運選中的瘋子啊……”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而是迫不及待地，捧著那株養魂魔蓮，走進了石屋，開始了自己長達三千年的，真正意義上的閉關療傷。
離開枯心山，林楓並未急著前往隕神窟。
枯玄道人的話，給他敲響了警鐘。
隕神窟的兇險，遠超他的預料。
那萬神冢深處，連神魔都為之恐懼的存在，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自己的計劃。
硬闖，絕不可行。
引動暴動，也必須做到精準可控。
既要達到足以引出寶塔虛影的規模，又不能觸碰到那個禁忌存在的底線。
這其中的“度”，極難把握。
他回到了永珍城，這一次，他沒有去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而是直接在城中心，租下了一間每日需要一百靈髓的，最高等級的修煉密室。
密室之內，自成空間，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並且配備了最頂級的防禦陣法和隔絕禁制，足以保證他在裡面做任何事情，都不會被外界察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楓盤膝而坐，將這次行動，需要準備的東西，一一羅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