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天機閣的神秘高階不同，這裡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一名山羊鬍，眼珠子滴溜亂轉的乾瘦老頭，正翹著二郎腿，悠哉地喝著茶。
“店家，問個事。”林楓走過去，往桌上，不輕不重地，放了一塊上品靈石。
山羊鬍老頭眼皮都沒抬，只是瞥了一眼那塊靈石，撇了撇嘴：“一塊上品靈石？小兄弟，我這裡一杯茶都得三塊。你這，連問路的錢都不夠啊。”
林楓也不惱，又從懷裡摸出了一塊靈髓。
靈髓一出，那晶瑩剔透的光芒，瞬間讓山羊鬍老頭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噌”地一下坐直了身體，臉上堆滿了笑，手腳麻利地將那塊靈髓收進懷裡。
“哎喲，客官，您請坐，請上座！”他熱情地招呼著，“您想問甚麼？只要是這北冥域的地界上發生的事，就沒有我‘包打聽’不知道的！”
“我想找個人。”林楓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三千年前，參與過隕神窟探索，並且活下來的人。”
林楓的描述很簡單，也很籠統。
“嘶——”山羊鬍老頭聽完，剛堆起的笑容瞬間僵住，倒吸一口涼氣，變得有些凝重。
他摩挲著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鬍子，沉吟了許久。
“客官，您這問題，可就問到根子上了。那次探索，是五大宗門牽的頭，結果據說精英盡沒，連洞天境大能都隕落了好幾位，是北冥域近萬年來最大的慘案。這事兒，可是禁忌，提都不能提的！”
林楓面無表情，又拿出了一塊靈髓，放在桌上。
山羊鬍老頭的眼珠子，隨著那塊靈髓，轉了轉，像是被磁石吸住。他一咬牙，壓低了聲音。
“您說的這個人……範圍太廣，我上哪兒找去？不過……小道訊息倒是有一條，不知真假。”
“說。”
“都說那次探索，五大宗門損失慘重，但有一個人，是最大的例外。”老頭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湊近，“太上道宮，當年那位最驚才絕豔的‘枯玄長老’，是極少數從核心區域活著出來的人之一。不過他出來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沒過多少年就跟宗門鬧翻，叛逃了出去，從此不知所蹤。”
“哦？”林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叛逃了，還能找到？”
“嘿，這您就問對人了！”山羊鬍老頭拍了拍胸脯，看到桌上那兩塊靈髓，膽子也大了幾分，“在永珍城以西，三萬裡外，有座‘枯心山’。
那山，邪門得很，山上草木不生，終年被一股死氣籠罩。據說，山上住了個怪人，脾氣古怪，實力深不可測。但凡是闖進他地盤的人，非死即傷，沒一個有好下場。”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關鍵是，大概一百年前，有個不開眼的，神宮境巔峰的散修，想去枯心山尋寶，結果被那怪人，一隻手就給捏成了血沫。
當時有人遠遠看到，那怪人出手時，身上浮現出的，正是太上道宮獨有的‘太清無為’道韻！”
“從那以後，就有人猜測，那怪人，就是當年從隕神窟逃出來，後來叛出太上道宮的，那位驚才絕豔的‘枯玄長老’！”
“枯玄長老……”林楓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客官，我勸您一句。”山桑胡老頭一臉真誠地說道，“那地方，邪性。那個人，更邪性。您要是沒甚麼非去不可的理由，最好還是別去招惹他。為了這點事，把命搭上，不值當。”
“多謝提醒。”林楓站起身，將桌上那杯沒喝的茶，一飲而盡，“你的訊息，很有用。”
說完，他轉身，匯入了巷弄的人流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山羊鬍老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懷裡那兩塊沉甸甸的靈髓，咂了咂嘴。
“又是一個不怕死的。不過，出手倒是真大方。”
他搖了搖頭，繼續翹起二郎腿，哼著小曲，喝起了茶。
而林楓，在離開永珍城後，沒有絲毫停歇，辨明瞭方向，便一路向西，朝著那三萬裡外的枯心山，疾馳而去。
枯心山，名副其實。
遠遠望去，整座山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山體之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如同一具具枯骨，刺向天空。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死氣，如同輕紗，終年繚繞在山間，讓此地顯得陰森而詭異。
尋常生靈，甚至連飛鳥，都會下意識地，遠離這片不祥之地。
林楓的身影，出現在了山腳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無形的死氣，正試圖侵入他的體內，腐蝕他的生機，擾亂他的心神。
但這等程度的侵蝕，對他而言，與撓癢癢無異。
鴻蒙不滅體微微一震，便將所有侵入的死氣，盡數煉化。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凡人，一步步地，順著一條早已被廢棄的山路，向著山頂走去。
行至半山腰，前方的道路，被一片突兀出現的桃林，擋住了去路。
這片桃林，與整座枯心山的死寂，格格不入。
桃花開得正豔，粉嫩的花瓣，在灰色的死氣中，顯得格外妖異。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陣陣沁人心脾的桃花香。
林楓停下了腳步。
他的神魂，遠比同階修士強大，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看似美麗的桃林，實則是一座無比高明的幻陣。
那桃花香，更是蘊含著能引動心魔，讓人沉淪的劇毒。
若是尋常神宮境修士闖入，怕是走不出三步，便會心神失守，在無盡的幻象中，耗盡精元而死。
“有點意思。”
林楓沒有選擇破陣，而是信步，走了進去。
在他踏入桃林的第一時間，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爛漫的桃林，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周天聖地的觀星樓，是那七名被他親手斬殺的長老，是陳北玄、蕭千雪、秦海瀾……一張張熟悉而又充滿了怨毒的面孔，從四面八方，朝著他撲來。
“還我命來！”
“林楓！你這個魔頭！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淒厲的嘶吼，怨毒的詛咒，化作實質的音波，衝擊著他的神魂。
林楓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平淡。
他的神宮之中，九色蓮臺微微一轉，所有侵入識海的幻象與神魂衝擊，便瞬間消融。
“就這點程度嗎？連給我撓癢癢都不配。”
林楓搖了搖頭，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