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指尖捏出一道淺白靈訣,輕飄飄往半空一送,那道靈訣化作細密的光網,將漫天殘留的靈劍殘影盡數籠罩。
原本還泛著銀輝的靈劍們,此刻卻像耗盡了力氣的歸鳥,流光黯淡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拖著長長的殘影,慢悠悠地往大陸各處飛去——有的靈劍在半途還晃了晃,差點栽進山林;有的則直接墜落在修士腳邊,劍刃上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冰冷的鐵色,顯然靈氣已耗得七七八八。
誅神蕩魔劍在原地緩緩旋轉,銀白劍身裹著神魔靈域的上古氣息,像被溫水浸潤的玉,一點點煥發出新的光彩。
劍鐔處的三色靈珠愈發璀璨,金、黑、瑩三色光芒交織流轉,順著劍身紋路蔓延,在“蕩魔”二字周圍凝成細密的雲紋;原本鋒利的劍刃邊緣,多了一層極淡的光暈,觸到空氣時竟泛起細碎的漣漪,連劍柄上的魔龍筋,都染上了一層柔光,顯得愈發溫潤。
明曦飄到劍旁,伸手輕輕碰了碰劍身,赤金身影卻晃了晃,顯然剛才引萬劍、開神域耗損極大。
可她眼底的傲嬌絲毫未減,抬手理了理散亂的赤金紗裙,對著眾人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又得意的嗔怪:“我說過我能御萬劍,一個兩個的都不相信,非要逼我親自演示,我的個心呀,都快被這耗損的靈氣疼碎了。”
話音未落,她便提著裙襬飄到顧淵身邊,赤金身影湊得極近,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顧淵的耳畔,眼底媚意流轉,語氣帶著點虛弱的撒嬌:“阿淵,我剛才是不是酷斃了?有沒有一種想把我撲倒的衝動呀?來吧,我現在沒力氣反抗,你想怎樣都成。”
顧淵看著她蒼白卻依舊明豔的臉,眼底滿是心疼,抬手凝出一縷淡金神力,輕輕裹住她的靈體:“別胡鬧,靈氣耗損這麼大,趕緊回劍裡休養。”
明曦卻不依,還想再說些甚麼,卻瞥見靈汐的身影,到了嘴邊的俏皮話瞬間嚥了回去,赤金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靈汐站在桃林中央,殘魂在陽光裡顯得愈發透明,連玄黑短裙上的紋路都開始模糊。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裹著一億年的疲憊,像塊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讓人喘不過氣。“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累了。”
春風捲著一片粉白的桃花瓣,慢悠悠落在她面前。靈汐抬起手,指尖微微彎曲,想去接住那片花瓣——可指尖剛觸到花瓣,卻徑直穿了過去,花瓣順著她的掌心滑落,飄落在青石板上。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空蕩蕩的,連一絲花瓣的觸感都沒有,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又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藏著的委屈,像要溢位來似的。
“終究……還是碰不到啊。”她低聲呢喃,抬手輕輕一召,地上散落的暗紅霧氣緩緩聚攏,重新凝成那個黑骷髏頭布偶,只是骷髏眼窩的紅光,黯淡得像快燃盡的燭火。
靈汐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布偶,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念念身上,聲音輕得像風,帶著點卑微的溫柔:“小蠢貨,以後你若不喜歡這布偶,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它扔了吧。不用覺得可惜,也不用記得我。”
念念聞言,抱著縫補好的粉布娃娃,噠噠地跑過來,拉著靈汐的衣角——可小手卻直接穿了過去。她眼底瞬間蓄滿淚水,哽咽著喊:“姐姐,我不扔!我喜歡這個布偶,我也喜歡你!你別走好不好?”
靈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閃過一絲不捨,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點自我否定的決絕:“不行呀。老孃是邪,是靈瑤剖出來的戾氣,本就不配活在這滿是煙火氣的世上。留在這裡,只會給你們添麻煩。”
她轉頭看向老方丈,黑紅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怨懟,卻又帶著一絲無力的悲涼:“明心,你欠老孃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一億年的囚禁,一億年的黑暗,一億年的孤獨,這些苦,你永遠都體會不到。”
老方丈拄著禪杖,白鬚顫抖,雙手合十,佛音裡滿是愧疚的哽咽:“施主,老衲知錯了……若有來生,老衲願化作石,陪你在殞神臺待一億年,贖清今日之罪。”
“來生?”靈汐嗤笑一聲,可眼底卻泛起了淚光:“老孃沒有來生了。這世上,也再無我的牽掛了。”
她的目光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一億年前的畫面,聲音裡帶著蝕骨的疼痛,“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早就死在季滄海的劍下了。他用我親手鑄的鎮嶽劍,屠了我的全族,也殺了我……如今,連我這縷殘魂,都要散了。”
風捲著更多的桃花瓣,落在她的殘魂上,卻都徑直穿了過去,像從未停留過。靈汐抱著黑骷髏頭布偶,緩緩閉上眼睛,殘魂在陽光裡一點點變得透明,暗紅的霧氣順著她的周身,一點點消散在春風裡。
“能重新感受一次人間的煙火氣,能吃到一次烤串,能看到一次桃花開……老孃,已經滿足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她的殘魂徹底消散,只剩下那個黑骷髏頭布偶,孤零零地落在青石板上,骷髏眼窩的紅光,徹底熄滅了。
念念撲過去,抱著布偶放聲大哭,哭聲撕心裂肺:“姐姐!姐姐你回來!我還沒好好叫你一聲姐姐!我還沒給你縫桃花刺繡!”
顧依然紅著眼眶,伸手抱住念念,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下來,落在唸唸的髮間。李星雲握著進化後的誅神蕩魔劍,劍身上的三色靈珠泛著微光,可他眼底滿是沉重,指尖微微顫抖。
老方丈雙手合十,低低念著佛號,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禪杖上:“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願施主來世,能生在煙火裡,無災無難,能觸到桃花,能嚐到暖食。”
明曦看著靈汐消散的方向,赤金身影也晃了晃,眼底的傲嬌徹底褪去,只剩下惋惜與悲涼。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鑽進誅神蕩魔劍裡,劍身上的三色靈珠,也跟著黯淡了幾分。
春風依舊吹著,桃花依舊落著,可桃林裡的歡聲笑語,卻再也沒有了。只剩下念念的哭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裹在桃花香裡,滿是化不開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