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捲著桃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的黑骷髏頭布偶旁，那點徹底熄滅的紅光，像極了靈汐最後釋然又悲涼的眼神。
念念抱著布偶哭得雙肩發顫，粉布娃娃上的桃花刺繡都被淚水浸得發潮，顧依然蹲在一旁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紅得像浸了血。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嘆息在桃林上空響起，帶著萬載歲月沉澱的厚重。天帝昊天珩緩緩抬起手，龍袍上的十二章紋泛著柔和的淡金光，指尖凝出一縷瑩白中透著鎏金的氣流——
那是純粹的天帝之力，蘊含著三界秩序的本源，溫和卻威嚴，能滋養神魂，也能鎮壓邪祟。
“罷了。”他的聲音裡滿是惋惜，指尖微動，那縷天帝之力便如流水般淌下，輕輕落在黑骷髏頭布偶上。
布偶接觸到天帝之力的瞬間，突然微微震顫起來，原本黯淡的骷髏眼窩處，竟重新亮起一絲微弱的紅光，像快燃盡的燭火被風輕輕撩了一下，勉強穩住了跳動。
布偶周身縈繞的淡淡黑氣也不再消散，反而順著天帝之力緩緩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將那縷僅存的殘魂牢牢裹在其中。
可這穩定也僅止於此。
天帝之力剛想進一步滲透，滋養那殘破的魂體，布偶突然劇烈顫動起來，骷髏眼窩的紅光瞬間變得刺眼，像是在抗拒著甚麼。
淡金的天帝之力與暗紅的戾氣在布偶表面交織、碰撞，發出細碎的“滋滋”聲，那層光膜時而膨脹，時而收縮，竟隱隱有破裂的跡象。
昊天珩眉頭微蹙，緩緩收回手，指尖的天帝之力漸漸消散。他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她生於戾氣，魂體本源便是億年積攢的怨與憤，與朕的天帝之力天生相沖。”
他低頭看著那枚勉強維持著紅光的黑骷髏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力：“朕這縷力量，只能暫時穩住她的魂魄，不讓其徹底湮滅，卻終究無法滋養她的魂體——兩種力量相悖，強行融合，只會讓她魂飛魄散得更快。”
“那……那姐姐還能醒過來嗎？”念念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攥著布偶的小手因為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布偶，彷彿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生怕稍一用力，就會讓那點微弱的紅光徹底熄滅。
天帝的目光落在唸念期盼的臉上，終究還是軟了語氣，卻依舊如實說道：“難。”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她的求生慾望太低了。一億年的囚禁，一億年的孤獨，早已磨掉了她對世間的眷戀。若不是最後嚐了人間煙火，看了桃花盛開，恐怕連這縷殘魂都留不住。”
“如今這般，不過是靠著朕的力量強行吊著一口氣。”他輕輕嘆了口氣，龍袍下襬掃過地面的桃花瓣，帶起一陣細碎的風，“她的心已經死了，魂體自然也撐不了太久。往後，她或許再也不會醒來了，只會像這樣，在這骷髏頭裡沉睡著，直至最後一絲魂魄耗盡，徹底歸於虛無。”
“不要……”念念的哭聲再次爆發出來，比之前更甚，她把布偶緊緊抱在懷裡，臉頰貼在冰冷的骷髏頭上，淚水順著布偶的紋路往下淌，“姐姐明明說過，要聽我喊她姐姐的！明明說過，要陪我給布偶縫桃花刺繡的！她不能說話不算數！”
顧依然把念念摟進懷裡，自己的眼淚也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唸唸的髮間，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看著那枚黑骷髏頭，想起靈汐傲嬌的吐槽、護短的模樣，想起她最後那句“能重新感受一次人間的煙火氣，老孃已經滿足了”，心裡像被無數根針細細扎著，疼得喘不過氣。
李星雲握著誅神蕩魔劍，劍身上的三色靈珠泛著黯淡的光，彷彿也在為靈汐惋惜。他想起靈汐教他劍心時的嚴厲，想起她用廢劍斷山時的從容，想起她吐槽他靈力不純時的毒舌，那些畫面此刻都變得清晰而珍貴，讓他胸口沉甸甸的，說不出的難受。
瑤光走到顧淵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眼底滿是心疼與悲憫。她能感受到顧淵周身壓抑的沉重，也能理解靈汐的絕望——活了兩億年，她見過太多這樣被歲月和命運磋磨的靈魂，明明有著不屈的風骨，卻終究敵不過無盡的孤獨與委屈。
老方丈雙手合十，佛音低緩而悠長，迴盪在桃林裡，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阿彌陀佛……世間萬般苦，皆因執念生。施主既已看透，或許這般沉睡，對她而言，也是一種解脫。”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愧疚卻絲毫未減，白鬚微微顫抖，顯然還在為當年的執念而自責。
明曦的赤金身影從誅神蕩魔劍中飄了出來，往日裡靈動的狐尾紋此刻蔫蔫地垂著，眼底沒了傲嬌與嬉鬧，只剩深深的惋惜。
她飄到念念身邊，看著那枚黑骷髏頭，輕聲道：“至少，她最後嚐到了烤串的香，看到了桃花的美，也感受到了你們的溫暖。這樣，也不算太虧。”
可這話，終究是安慰罷了。
顧淵蹲下身，看著念念懷裡的布偶，眼底的凝重漸漸褪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抬手，一縷淡金神力輕輕落在布偶上，與天帝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層更厚的光膜，聲音沉緩而堅定：“不管怎樣，她救了念念，教了星雲劍心，這份情，我們記著。往後，這枚布偶，便由念念好好保管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我們能做的，便是讓她最後的時光，不再孤單。”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布偶抱得更緊了，彷彿這樣就能給靈汐一絲溫暖。她哽咽著，對著布偶小聲喊：“姐姐，我會好好保管你的家的！我會每天給你講桃花林的故事，會給你看我縫的刺繡，會……會一直叫你姐姐的。”
風還在吹，桃花還在落，粉白的花瓣落在唸念懷裡的黑骷髏頭上，像是在為那沉睡的靈魂蓋上一層溫柔的被褥。
那點微弱的紅光，在布偶裡靜靜跳動著，既不熄滅，也不明亮，像一盞長明燈，照亮著靈汐最後的沉睡之路。
眾人站在漫天桃花中，看著念念小心翼翼地抱著布偶，心裡都清楚，那個傲嬌、毒舌、內心藏著無盡委屈的靈汐，再也不會回來了。
往後歲月，桃花依舊會開，烤串依舊會香，可那個愛吐槽、愛熱鬧、渴望溫暖的戾氣之魂，只會在那枚黑骷髏頭裡，沉睡著，直至歲月盡頭，歸於塵土。
而他們能做的，便是帶著這份記憶，好好活著，守護好這方靈汐曾短暫眷戀過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