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凡壁壘的光暈還未在桃林上空散盡,顧淵牽著瑤光的手率先落地,星辰紋神袍上的鎏金紋路沾了幾片被氣流捲來的桃花瓣,天帝昊天珩緊隨其後,龍袍下襬掃過青石板,帶起一陣細碎的花雨。
不過一日光景,三人便跨越兩界,天元宗的桃林依舊粉白滿枝,可空氣中卻隱隱縈繞著一縷極淡的戾氣,與煙火氣纏在一起,透著股說不出的沉鬱。
“阿爹!阿孃!”顧依然眼尖,率先奔了過來,素白流金裙的星子紋在陽光下閃著暖光,李星雲緊隨其後,握著誅神蕩魔劍的手輕輕護在她身側,眼底滿是溫順的笑意。
顧淵剛要開口,目光卻驟然定格在不遠處的念念身上。小丫頭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粉布娃娃縫補桃花刺繡,陽光落在她髮間,眉心間那點淡金的善念光竟璀璨得驚人,原本殘缺的神魂氣息此刻渾然一體,沒有半分滯澀。
“念念,你過來。”顧淵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震驚,語氣都不自覺放輕。
念念聞言,抱著布娃娃噠噠跑過來,小臉上還沾著點綵線,仰頭望著顧淵:“顧淵伯伯。”
顧淵抬手,一縷淡金神力輕輕落在唸念眉心,神力流轉間,他眼底的震驚愈發濃烈,轉頭看向瑤光,聲音都發顫:“她的魂魄……居然補全了!這怎麼可能?之前明明只剩三成殘魂,連護魂玉都只能勉強吊著生機。”
瑤光也走上前,指尖凝起神輝探查,隨即皺起眉,眼底滿是疑惑——能將殘缺神魂補得這般完整,絕非尋常手段。
就在這時,一道暗紅霧氣突然從念念懷裡的黑骷髏頭布偶中飄出,在空中凝出靈汐高挑的身影。
玄黑短裙上的骷髏掛飾早已隨著之前的戾氣波動碎裂,只剩下一縷縷黑氣纏繞周身,她叉著腰,黑紅眼底滿是不屑,語氣傲嬌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鱉,老孃可是耗費了三分之二的魂魄才救回這小蠢貨,能不補齊嗎?”
顧淵和瑤光皆是一愣,沒想到竟是這縷戾氣出手。顧淵剛要開口質問,靈汐的目光卻突然落在了天帝身上,原本的傲嬌瞬間僵在臉上,黑紅瞳孔驟然收縮,指著昊天珩,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聲音都帶著顫:“你你你……昊天珩?你怎麼敢下凡?凌霄寶殿留不住你嗎?”
天帝緩步走上前,龍袍上的十二章紋泛著淡金光,臉上掛著慣有的戲謔,卻多了幾分複雜,語氣輕緩:“朕該稱呼你愛神靈瑤?還是器神靈瑤?當初你煉鎮嶽劍時,朕就提醒過你,季滄海心思不純,莫要被情愛矇蔽... ...”
“靈瑤”二字剛出口,靈汐周身的黑氣瞬間暴漲,原本還算穩定的殘魂劇烈波動起來,黑紅眼底的傲嬌徹底被憤怒取代,戾氣如墨浪般席捲開來,將周圍的桃花瓣盡數掀飛,連地面的青石板都裂開細密的紋路。
“別給老孃提當年那蠢貨!”靈汐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蝕骨的恨意,黑氣在她周身凝聚成利爪,卻因殘魂虛弱而不斷消散,“那蠢貨已經死了!死在季滄海的背叛裡,死在明心那老禿驢的封印裡!如今老孃叫靈汐!不是甚麼靈瑤!”
她猛地抬手,指向不遠處正在教弟子佛法的老方丈,聲音裡滿是控訴,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那是戾氣凝結的血淚,滴在青石板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你們來不就是為了消滅老孃嗎?來呀!老孃就在這裡!還有你,明心!”
老方丈聞言,停下講經,拄著禪杖快步走來,白鬚在戾氣中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愧疚。
“你不是聯合那蠢貨困了老孃一億多年嗎?”靈汐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殘魂開始變得透明,“你與靈瑤那蠢貨倒是會弄!消除了這小蠢貨的全部記憶,讓她在人間享盡溫情,卻讓老孃承載所有——承載靈瑤屠族的罪孽,承載被背叛的痛苦,承載一億年的孤獨、怨恨與囚禁!哈哈哈!”
她笑得癲狂,血淚順著臉頰淌得滿臉都是,黑氣不斷消散,卻依舊嘶吼著:“來呀!殺了老孃呀!哈哈哈!老孃不過是想看看日出日落,嚐嚐人間的烤串,結果一個兩個的都想殺了老孃!就因為老孃屬邪,就因為老孃是戾氣化身,真他媽的搞笑!”
靈汐猛地抬手,指著在場所有人,聲音幾乎是嘶喊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與淚的控訴,殘魂已經透明得快要看不見:“我問你們!何為正?何為邪?屠族的是靈瑤那蠢貨,入魔的也是她!憑甚麼一切都算在我身上?憑甚麼我生來就要被釘在‘邪’的標籤上?憑甚麼她的善念能被捧在手心,我的戾氣就要被囚禁一億年?憑!什!麼!”
最後一個“麼”字落下,靈汐周身的黑氣驟然崩塌,她懷裡的黑骷髏頭布偶“咔嚓”一聲碎成齏粉,暗紅的碎片落在地上,瞬間化為烏有。她的殘魂如風中殘燭,在戾氣與神輝的交織中不斷消散,連維持身形都變得艱難。
“不好!”老方丈臉色驟變,連忙催動佛力,金色的佛光從周身湧出,凝聚成一尊丈許高的佛祖金身,金身雙手合十,佛音浩蕩,試圖將靈汐的殘魂穩住,“施主,莫要激動!老衲知錯了,當年是老衲執念太深,害了你!”
可佛光剛觸到靈汐的殘魂,就被她身上的戾氣彈開。靈汐的殘魂越來越淡,黑紅眼底的憤怒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委屈與絕望,聲音微弱得像耳語:“沒用的……殘魂散了……再也聚不起來了……我只是想……看看桃花……嚐嚐烤串……為甚麼……這麼難……”
顧依然早已紅了眼眶,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凝聚神輝幫忙,卻被顧淵攔住——他知道,靈汐的殘魂已經到了極限,強行挽留只會讓她魂飛魄散得更快。
李星雲握著顧依然的手,指尖傳來她的顫抖,他望著靈汐透明的身影,想起她教自己劍心時的傲嬌模樣,心裡沉甸甸的,說不出的難受。
蘇月悅靠在李星耀懷裡,早已淚流滿面,李星耀握著上古戰戟,神王戰體的淡紫神輝下意識散發出來,卻連一絲殘魂都護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靈汐一點點消散。
就在靈汐的殘魂即將徹底湮滅之際,一道輕嘆突然從李星雲腰間的誅神蕩魔劍中傳來,赤金劍氣緩緩溢位,明曦的身影飄了出來,赤金紗裙的狐尾紋沒了往日的靈動,眼底滿是惋惜,聲音輕得像風:“唉,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