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星涯的夕陽還剩最後一抹橘紅，粉白的桃花瓣落在石桌的空酒罈上，顧淵側躺在瑤光膝頭，指尖捻著半片沾了酒漬的花瓣，語氣裡滿是惋惜：“早知道凡界這桃花醉這麼對味，上次從依然酒窖裡多順兩壇好了，這三壇根本不夠解饞。”
瑤光輕笑一聲，指尖帶著淡藍神輝，輕輕梳理著他鬢角的白髮，聲音柔得像浸了蜜：“你呀，都多大年紀了，還跟孩子似的偷酒喝，要是被依然知道了，又要鬧著讓你賠她十壇。”
顧淵翻身坐起，星辰紋神袍上的鎏金紋路在暮色裡泛著微光，剛要開口反駁，頸間懸掛的傳訊玉佩突然亮起暖金色的光，光暈裡還縈繞著細碎的桃花紋路——那是他特意為顧依然煉製的玉佩，只有她的靈力能催動，還能感知到她是否安全。
“是依然。”顧淵眼底的疲憊瞬間褪去大半，抬手握住玉佩，指尖注入一縷神力，玉佩上的光暈驟然擴大，顧依然清脆的聲音帶著點雀躍，順著光暈飄了出來：“阿爹！我需要你幫我準備些東西！”
顧淵挑眉，身體微微前傾，示意瑤光也仔細聽著，嘴上打趣道：“喲，我們家小丫頭這是要幹嘛？還要勞煩你爹跑腿？”
“阿爹你別打斷我嘛！”顧依然的聲音帶著點嬌嗔，語速飛快地報起了名字，“我要上古殞星神鐵一塊，得是隕星涯核心處開採的那種；還有星殞之塵三兩，要歷經萬載星辰淬鍊的；另外，鳳凰精血和龍鬚之翼也不能少，一樣都不能差哦！”
一連串晦澀的煉器材料名砸下來，顧淵直接愣住了，手裡的玉佩差點沒拿穩，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疑惑地開口：“依然，你要這些東西幹嘛？這些都是頂級的煉器材料，尋常神兵都用不上這麼講究的配置，你一個小姑娘家，拿這些做甚麼？”
瑤光也皺起了眉，這些材料每一樣都極為稀有，尤其是鳳凰精血和龍鬚之翼，早已在三界絕跡，怎麼會突然需要這些？
玉佩那頭的顧依然笑得歡快，語氣裡滿是對靈汐的認可：“是靈汐說要給星耀哥煉神兵呀！星耀哥現在是神王戰體，用普通的靈兵太浪費了，靈汐說要給他煉一柄能匹配他戰體的神兵，到時候就能更好地保護我們啦！”
“靈汐？”顧淵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語氣陡然變得嚴肅，“靈汐是誰？我怎麼從沒聽過這個名字？”他在凡界佈下的感知從未察覺有陌生強者，這突然冒出來的“靈汐”，讓他心裡升起一絲不安。
“就是靈瑤剝魂時留下的戾氣邪念呀！”顧依然的聲音依舊帶著雀躍，絲毫沒察覺到顧淵語氣裡的凝重，“她之前被我們困在殞神臺，後來幫我們救了念念，還教星雲哥練劍心呢！她自己說她的名字叫靈汐，是不是很好聽？嘿嘿嘿”
“甚麼？！”顧淵猛地站起身，星辰紋神袍無風自動，周身瞬間散發出凜冽的戰神威壓，連周圍的桃花瓣都被震得停滯在半空。那股戾氣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是顧依然親手將其封印在殞神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天元宗？還能自由活動，甚至讓依然對她這般信任？
莫非是依然被邪念控制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顧淵就忍不住晃了晃腦袋——依然有神女甲和靈溪劍護身，還有神族血脈加持，邪念應該沒那麼容易控制她，但那股戾氣源自靈瑤，本就帶著億年執念，若是耍甚麼手段迷惑依然，後果不堪設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的神力輕輕安撫著玉佩裡的氣息，語氣盡量放得溫和：“好，我知道了，這些材料我會盡快籌備。明天我和你阿孃會親自下凡一趟給你們送材料，順便看看你們，你在天元宗乖乖等著，別亂跑，也……別輕易相信那股戾氣的話。”
“知道啦阿爹！”顧依然的聲音依舊輕快，“我等你們來，還要給你們留剛烤好的兔肉呢！”
顧淵收起傳訊玉佩，臉上的凝重再也藏不住，轉頭對瑤光沉聲道：“瑤光，凡界估計出事了。那股源自靈瑤的戾氣不僅衝破了封印，還混進了天元宗，依然對她毫無防備，我們必須立刻下凡。”
瑤光也站起身，白裙流雲紋上的桃花瓣簌簌落下，眼底滿是擔憂：“會不會是封印出了問題？那股戾氣本就兇險，若是真有甚麼異動，依然他們恐怕應付不來。”
“不好說，”顧淵抬手握住瑤光的手，周身戰神威壓漸漸收斂，“不管是何種情況，我們必須儘快趕到依然身邊，不能讓她有任何危險。”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踏碎神凡壁壘時，一道戲謔的笑聲突然從桃花林後傳來：“聽說你要下凡界？”
顧淵和瑤光同時轉頭，只見天帝穿著繡著十二章紋的龍袍，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桃花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臉上掛著慣有的壞笑，搓著手一步步走過來，眼神裡滿是看熱鬧的期待。
“朕身為天帝，職責便是守護三界秩序，”天帝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卻藏不住眼底的狡黠，“聽聞你要下凡，朕怕你又像上次那樣，為了依然大鬧凡界，破壞神凡規矩，所以決定與你一同下界，監督你不亂來。”
顧淵瞥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不屑：“你分明就是閒得慌，想下凡界蹭吃蹭喝，別找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太瞭解天帝了，平日裡在神界被長老會和各種規矩束縛，早就想找藉口下凡界散心。
天帝也不反駁，嘿嘿一笑，湊到顧淵身邊：“話可不能這麼說，朕這也是為了你好。再說了，你要的那些煉器材料，除了朕的寶庫，三界之內再也找不到第二處能集齊的地方，你總不能讓依然等太久吧？”
顧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上古殞星神鐵、星殞之塵這些材料，皆是上古遺留之物，當年神界浩劫後，大多都被收進了天帝寶庫，若是沒有天帝幫忙，他就算耗費再多時間，也未必能集齊。
瑤光也適時開口：“天帝願意同行也好，多個人多份保障，況且材料確實需要從寶庫中調取，省去不少麻煩。”
顧淵沉吟片刻，點頭應允：“行，帶你一起去，但你記住，到了凡界不許瞎搗亂，尤其是不能打依然他們的主意，否則就算你是天帝，我也照樣不客氣。”
“放心放心！”天帝拍著胸脯保證，臉上的壞笑更甚，“朕只是去監督你，順便嚐嚐凡界的桃花醉和烤肉，絕對不添亂。走吧走吧，早點集齊材料下凡，免得耽誤了煉神兵的事。”
說著，天帝率先轉身，龍袍下襬掃過滿地桃花瓣，腳步輕快地朝著凌霄殿的方向走去——他早就想看看，能讓顧淵這般緊張的凡界，還有那個敢讓顧淵女兒信任的“戾氣邪念”，到底是個甚麼模樣。
顧淵和瑤光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而此時的天元宗桃林，顧依然還在興奮地和李星耀說著靈汐煉神兵的計劃，絲毫不知，她的阿爹正帶著滿心的擔憂，和天帝一同往凡界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