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天元宗的桃林裡，正是暮春最熱鬧的時候。粉白的桃花瓣被風捲得漫天飛，像下了場細碎的花雨，明曦赤金紗裙的狐尾紋在光裡晃得靈動，正踮著腳追前面跑的小身影。
“小丫頭別跑那麼快！”明曦的聲音脆生生的，赤金身影像縷輕煙般飄在半空，時不時甩出兩道纖細的劍氣，故意把落在唸念身前的花瓣挑得更高，逗得那小身子笑得一顛一顛。
念念攥著布娃娃的桃花裙襬，淺粉襖子被風掀得鼓鼓的，小短腿邁得飛快，回頭時臉蛋紅撲撲的，鼻尖還沾著點桃絨：“明曦姐姐追不上！”她跑著跑著，突然往旁邊一拐，想躲到桃樹後，可腳步剛頓，小身子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直往前倒去。
“念念！”明曦驚呼著往前飄，赤金身影瞬間掠到她身邊，伸手想去扶——可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念念軟軟的肩，甚麼都沒碰到。她忘了，自己是劍靈，沒有實體，連一片飄落的桃花都能穿過她的身影。
念念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布娃娃從手裡滑落，繡著“念”字的碎布沾了泥土，小臉蛋貼在微涼的石面上，眼睫顫了顫，竟再沒睜開。
明曦急得在她身邊轉來轉去，赤金劍氣亂晃，卻不敢碰念念分毫，怕無意間傷了她本就脆弱的神魂。“依然！李星雲！快來人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赤金紗裙上的狐尾紋都跟著發顫，連周圍飄來的桃花香，都變得急惶惶的。
顧依然剛和李星雲在酒窖外貼完第十層結界，聽見喊聲瞬間臉色煞白，素白流金裙的裙襬都顧不上理，拔腿就往桃林跑。李星雲緊隨其後，玄色衣袍掃過地面的花瓣，眼底滿是驚惶。
“念念！”顧依然撲到孩子身邊，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指尖泛著淡金神力探向她的眉心——剛觸到那點微弱的善念光，就像摸到了快燃盡的燈芯，那點光竟在她指尖下輕輕顫了顫，幾欲熄滅。
“神魂……快撐不住了。”顧依然的聲音抖得不成樣，眼淚砸在唸念蒼白的小臉上，“之前阿爹的護魂玉明明還能吊住，怎麼會突然這樣？”
李星雲蹲在旁邊，伸手輕輕按在唸唸的胸口，感受著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喉結滾得發疼：“快聯絡阿爹！”
顧依然猛地回過神，顫抖著從頸間摘下溫玉——那是顧淵送她的護魂玉，此刻玉面泛著極淡的光，她指尖凝力往玉中注入神力，聲音帶著哭腔：“阿爹！阿孃！念念她……她暈倒了，神魂快撐不住了！”
神界隕星涯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的瓣子落在石桌上的酒罈上，泛著清潤的光。顧淵斜倚著石欄，星辰紋神袍的鎏金紋路在陽光下晃得柔和，手裡捏著個白玉酒杯，杯中的桃花釀泛著淺粉的光，正和身邊的瑤光、天帝談笑。
“你這凡界的酒，確實比神界的醉仙果酒多了份煙火氣。”天帝抿了口酒，龍袍上的十二章紋泛著淡金，眼底帶著笑意，“當年你用兌了水的仙釀騙我，這次總算沒糊弄。”
瑤光笑著幫顧淵添酒，白裙流雲紋沾了點桃花瓣，指尖的淡藍神輝輕輕拂過酒罈口：“他也就這點心思，藏點好酒還怕被人發現。”
正說著，顧淵胸口的儲物戒突然亮起淡金光，溫玉的傳訊聲帶著顧依然的哭腔鑽了出來，瞬間打破了這悠閒的氛圍。
顧淵臉色驟變，手裡的酒杯“哐當”砸在石桌上，酒液濺出來，混著桃花瓣淌了一地。瑤光也收了笑意，指尖下意識攥緊了顧淵的衣袖。
“慌甚麼。”天帝卻依舊沉穩，抬手從袖中摸出個玉盒，輕輕一掀，裡面躺著株泛著暖金柔光的草葉，葉片上的紋路像流轉的星河，正是他珍藏萬年的穩魂草，“這丫頭是靈瑤的善念化身，哪那麼容易消散。”
他將玉盒推到顧淵面前，指尖點了點玉盒：“何為善念化身？只要這天下還有一絲善念未絕，她的神魂就不會徹底湮滅。如今這般，不過是有人或物，隔斷了她與世間善念的連線罷了。”
顧淵捏著穩魂草，指尖的神力順著草葉流轉，眼底的急惶稍緩，卻依舊凝重：“誰會做這種事？”
“多半是凡界那些藏在暗處的餘孽，或是……”天帝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淵，“與你們家依然、星雲的劫難有關。”
“劫難？”瑤光皺起眉，想再說些甚麼，卻被顧淵抬手按住。
“這是他們的劫。”顧淵的聲音沉得像石，他將穩魂草收進儲物戒，透過溫玉傳訊，聲音透過玉面傳到凡界，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依然，拿著穩魂草先穩住念念的神魂，然後帶她去殞神臺——找那邪念，它和念念同源，或許有辦法。”
瑤光看著他，眼底滿是擔憂：“我們不去看看？”
“不去。”顧淵搖頭，拿起酒罈給自己倒了杯酒，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天帝說得對，這是他們的劫難，得自己闖過去。我們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總要讓他們學會自己扛起責任。”
天帝笑著端起酒杯，和顧淵碰了一下：“這才像個護犢子又懂分寸的樣子。放心，有那邪念在，念念死不了——它還等著看這凡界的熱鬧，哪捨得讓自己的‘同源小蠢貨’就這麼沒了。”
凡界桃林裡，顧依然握著溫玉，耳邊還回響著顧淵的話。她低頭看著懷裡氣息微弱的念念，又看了眼身邊的李星雲，咬了咬唇，從儲物戒裡取出那株穩魂草——草葉剛接觸到念念的眉心，就化作一縷暖金柔光，緩緩滲了進去，那幾欲熄滅的善念光，終於穩定了些。
“走，去殞神臺。”顧依然抱起念念，李星雲撿起地上的布娃娃，緊緊跟在她身後。明曦的赤金身影飄在旁邊，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堅定：“我跟你們一起！那邪祟要是敢不幫忙，我用劍氣戳它！”
桃林裡的風還在吹，花瓣落在三人身上，帶著點微涼的意，卻吹不散他們眼底的決絕。殞神臺的方向，淡金的封印光膜在遠處閃著微光，那裡藏著的邪念，是此刻唯一的希望，也或許，是另一場考驗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