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的青石板上，前日顧淵拽天帝留下的劃痕還清晰可見，歪著的描金琉璃盞已被神侍扶正，卻依舊留著半口涼透的仙露，在殿內昏沉的神輝下泛著暗痕。
顧淵攜著瑤光踏進門時，星辰紋神袍上未散的荒古氣息瞬間漫開，比之前的戰神威壓更沉，竟讓殿內的燭火都矮了半截，龍椅上的天帝下意識坐直了身，指尖在扶手的龍紋上頓了頓——
他能清晰察覺，顧淵的氣息變了，不再是純粹的戰神凌厲，更添了層創世之初的蒼茫厚重，像扛著整片天地的重量。
“你……”天帝剛要開口，就見顧淵抬手甩出那捲荒古神殘卷，泛黃的獸皮卷在空中展開，密密麻麻的荒古神文亮得刺眼，瞬間將殿內照得通透，“這是……”
“長老會藏的秘密。”顧淵的聲音沉得像隕星墜地，星紋長槍往地上一拄，槍尖的荒古神紋與殘卷神文相呼應，“咱們這方天地，是域外荒古神用神軀築的，核心有層結界，擋著外面的未知存在。這結界最多再撐一萬年，到時候破了，神界凡界，全是焦土。”
天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龍袍上的十二章紋晃得劇烈，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域外存在？一萬年？顧淵，你沒推演錯？”他執掌神界萬載，只知天道秩序，從未想過天地之外還有威脅，更沒想過這方世界的根基如此脆弱。
“荒古神的本源氣息入了我體，戰神體已升為荒古神體，推演不會錯。”顧淵抬手按在眉心，荒古神印泛著淡金光，“那些東西的境界比我高出不知多少，我現在的力量，頂多能擋一時，撐不住萬年後的浩劫。”
瑤光站在顧淵身側，白裙流雲紋泛著柔和的淡藍神輝，輕輕補充：“阿淵推演過，要想加固結界，需集合神界、凡界所有頂尖力量，耗損大半神源與靈力，還要找到荒古神殘留的其餘殘卷，才有一線生機。”
天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轉身走到殘卷前，指尖顫抖著拂過那些流轉的神文，喉間滾出沉重的嘆：“長老會這群蠢貨，竟把開啟結界的鑰匙當權柄，差點毀了整個天地！”
“現在說這些沒用。”顧淵的聲音打斷他的感慨，星辰紋神袍下的肩線繃得筆直，眼底的冷冽驟然翻湧，“萬年後的事，我會想辦法，凡界有星雲和星耀撐著，神界這邊，你得穩住秩序，別再讓長老會的餘孽作祟。”
他往前踏了一步，荒古神體的威壓瞬間鎖定天帝，語氣裡的警告不帶半分轉圜：“我不管你以前怎麼跟長老會鬥，怎麼在神界玩權術，甚至怎麼折騰這天帝之位——但有一條，別動吾女顧依然分毫。”
“她是我護了兩萬年的寶貝，是我踏碎神界法則也要保的人。”顧淵的指尖泛著淡金，荒古神印的光映得他眼底的狠戾更甚，“你若敢動她，我不介意讓你的天帝之位，到此為止。”
這話不是威脅，是赤裸裸的底線。天帝僵在原地，後背竟沁出層薄汗——他太清楚顧淵的性子，護親如命，當年為了瑤光能踏破九座神山，如今為了顧依然，毀了這凌霄殿、掀了神界秩序，都做得出來。
他苦笑著點頭：“你放心，依然那丫頭，我疼還來不及，怎會動她？當年她降生，我還送了枚護魂溫玉，這萬年來，也暗中幫她擋過幾次神界的暗絆子，不然你以為她能安安穩穩的成長到現在？要知道覬覦你們戰神血脈的神可不少呀... ...”
顧淵的臉色稍緩，威壓漸漸收了回去，星辰紋神袍上的荒古氣息也柔了些。他瞥了眼天帝緊繃的神色，嘴角竟勾起抹極淡的笑，帶著點老友間的狡黠：“算你識相。”
“有時間，來我隕星涯一趟。”他頓了頓，想起瑤光偷偷藏在儲物戒裡的那幾瓶桃花醉，眼底的沉肅瞬間被幾分雀躍取代，連語氣都鬆快了，“給你嚐點新東西——凡界天元宗的桃花釀，比神界的醉仙果酒烈，也更有煙火氣，是我和瑤光……”
說到這兒，他下意識瞥了眼身旁的瑤光，見她眼底泛著促狹的笑，才改口道：“是我女兒孝敬為父的佳釀，藏了百年份的。”
瑤光沒拆穿他，只是笑著補充：“那酒裡摻了凡界的桃花蜜，還有松林的焦香，比神界的酒多了份鮮活，你定然喜歡。”
天帝愣了愣，隨即失笑——剛才還一副要掀了凌霄殿的兇模樣，轉眼就邀他去喝凡界的酒，這顧淵，還是老樣子，護親時是殺伐果斷的上古戰神，私下裡卻藏著點頑童似的調皮。
“好。”他笑著點頭，眼底的凝重也散了些，“待我整頓好神界秩序，處理完長老會的餘孽，便去隕星涯尋你。不過先說好了，你可別拿劣酒糊弄我，當年你用兌了水的仙釀騙我，我記到現在。”
“這次是真的佳釀。”顧淵挑眉，星辰紋神袍的鎏金紋路晃了晃，帶著點小得意，“瑤光親自嘗過的，說比她釀的醉仙果酒還好喝。”
瑤光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眼底滿是溫柔——這兩人，都活了萬載，卻還是像當年並肩斬魔帝時那樣，一嚴肅一調侃，一剛一柔，倒也默契。
顧淵收了殘卷，轉身往殿外走，星紋長槍的槍尖掃過青石板，留下道極淡的荒古神痕：“那便這麼定了，萬年內，別讓我在神界聽到任何關於依然的流言蜚語，否則，酒也別想喝了。”
顧淵沒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攜著瑤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殿外，只留下那股蒼茫的荒古氣息，在凌霄寶殿裡久久未散。
天帝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青石板上的神痕，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轉身走到龍椅旁，指尖凝出淡金聖旨，聲音沉厲：“傳朕神諭，徹查長老會餘孽，凡參與隱瞞荒古秘密者，格殺勿論。”
神侍躬身領旨，快步退了出去，殿內的燭火重新燃得旺盛，映著天帝堅毅的側臉，也映著那捲殘卷留下的神輝——萬年後的浩劫固然可怕，但有顧淵這尊護天地的荒古神在，有凡界那群朝氣蓬勃的晚輩在，或許，這方天地的生機，並未斷絕。
而隕星涯的方向，桃花正開得絢爛，顧淵牽著瑤光的手，指尖摩挲著儲物戒裡的桃花酒瓶，眼底滿是笑意——先陪瑤光喝兩杯，再想想怎麼幫星雲那臭小子提升修為，萬年後的事，慢慢來，只要身邊人都在，再大的浩劫，他也敢提槍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