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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山門盼歸玄衣至,溫玉遞處故人扉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風裹著石榴樹的碎葉鑽進門縫,落在李烈花白的發上。

他沒回頭,還維持著攥著玉佩的姿勢,指腹反覆摩挲著玉面上的裂痕,“星耀啊,”他聲音啞得像磨砂,“又來送吃的?放那兒吧,我不餓。”

“爹,您看這個。”李星耀蹲下身,把信紙遞到他面前。

陽光透過窗欞斜切進來,照亮紙上歪斜的字跡:“……殞神臺方向有金光,玄衣客身邊跟著小姑娘,舉著桃花布娃娃,還有個青衫姑娘,看著像去年凍在雪地裡的那位……”

李烈的目光剛落在“玄衣客”三個字上,攥著玉佩的手猛地一顫,玉面磕在膝蓋上,發出輕響。

他慌忙抬頭,渾濁的眼突然亮起來,像蒙塵的燈被撥了燈芯,連呼吸都急促了:“你說甚麼?星雲……星雲他回來了?”

“是鎮民看見的,”李星耀的聲音也帶著顫,指尖指著信上的“青衫姑娘”,“還有月悅,說不定也跟著一起——顧姑娘或許真的醒了,不然星雲的黑氣不會散。”

李烈猛地站起來,動作急得帶翻了腳邊的酒罈,壇裡剩下的殘酒潑在地上,混著灰塵洇出深色的痕。他踉蹌著往門外走,白髮散在肩後,像團被風掀起的雪:“去看看!去山門外看看!”

剛到院門口,就撞見提著舊酒壺的二長老。李振山看見李烈眼底的光,腳步頓了頓,酒壺往身後藏了藏——這一年來,他總提著酒來,卻從沒見李烈喝過一口。“怎麼了?”二長老問,目光掃過李星耀手裡的信紙,心裡突然有了數。

“振山!”李烈抓住他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星雲回來了!鎮民看見他了,沒了黑氣,還帶著念念和月悅!”他的聲音發顫,連帶著抓著二長老的手都在抖,“你說的對,他真的會回來!”

二長老低頭,看見李烈攥著的半塊玉佩,玉面被體溫焐得發暖,連裂痕都像是柔和了些。他笑了,把酒壺往石桌上一放,伸手拍了拍李烈的肩:“我就說這孩子重情,不會一直待在殞神臺。走,咱們去山門外等,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快到了。”

幾人剛走到半山腰,就見山腳下的小路上跑來一道青衫身影——是蘇宏。他的青衫領口磨得捲了邊,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鬢角的白髮被汗貼在臉頰上,卻顧不上擦,手裡還攥著那塊給月悅準備的溫玉,玉面被攥得發燙。

“烈!星耀!”蘇宏的聲音帶著喘,看見他們就加快了腳步,“山下鎮民說……說看見月悅了,跟著星雲和顧姑娘,是不是真的?”他跑到近前,目光在幾人臉上打轉,眼底的期盼像要溢位來,“我剛才在院門口看見個青衫姑娘的背影,追出去就沒影了,是不是月悅?她是不是回來了?”

李烈看著他攥著溫玉的手,突然想起去年蘇月悅跪在靈堂前磕頭的模樣,想起她青衫上的金血,心裡一軟:“是真的,鎮民的信上說,青衫姑娘跟著星雲他們,應該就是月悅。咱們去山門外等,她肯定會回來的。”

到了山門外,硃紅銅環還在風裡“吱呀”響,白綾碎絮飄在半空,卻沒了往日的沉鬱。

取蘇宏走到最前面,踮著腳往山下望,青衫下襬被風吹得翻飛:“怎麼還沒來?鎮民說今早看見的,按理說該到了。”

“別急,”二長老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遠處的山道上,“這山路不好走,他們帶著孩子,慢些正常。”

李烈沒說話,只是攥著玉佩站在門邊,目光死死盯著山道拐角。風裡的白綾碎絮落在他的白髮上,他卻沒像往常那樣拂去,只是眨了眨眼,怕錯過任何一道身影。

突然,蘇宏指著拐角處喊:“來了!你們看!”

幾人齊刷刷望過去——山道拐角處,一道玄衣身影走在最前,袖口沾著點碎雪,卻沒了半分黑氣,正是李星雲;他身邊的顧依然穿著素白裙,裙襬掃過路面的野草,髮間彆著朵剛摘的野菊,眼底滿是溫柔;念念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懷裡抱著桃花布娃娃,手裡還舉著支糖畫,時不時回頭喊身後的人;而那道青衫身影,正笑著應著念念的話,手裡提著個油紙包,裡面似乎是剛買的糖炒栗子——是蘇月悅。

“星雲!”李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他往前邁了一步,卻又頓住,怕這是幻覺,怕一靠近就碎了。

李星雲也看見了山門外的幾人,腳步猛地停住。他看著父親花白的發,看著二長老手裡的舊酒壺,看著蘇宏攥著溫玉的手,喉嚨突然發緊,像被甚麼堵住了。顧依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笑著說:“去吧,他們等你很久了。”

李星雲點了點頭,快步往山門外走。走到李烈面前,他突然跪了下來,額頭抵在青石板上,聲音沙啞:“爹,我回來了。”

李烈的眼淚瞬間掉下來,砸在李星雲的玄衣上,暈開小小的溼痕。他伸手,顫抖著摸了摸兒子的頭,指腹觸到他的發,才敢相信這不是夢:“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二長老走上前,把手裡的酒壺遞到李星雲面前:“小子,還記得這壺嗎?當年你練劍劈壞了祠堂的門檻,就用這壺酒賠的我。”

李星雲接過酒壺,壺身還是熟悉的溫度,他抬頭笑了笑,眼底的紅血絲還沒消,卻滿是清明:“記得,二爺爺,等會兒咱們一起喝。”

蘇月悅走到蘇宏面前,手裡的油紙包遞了過去,聲音輕卻清晰:“爹,這是您以前喜歡吃的糖炒栗子,還是熱的。”

蘇宏看著女兒的臉,比去年瘦了些,卻沒了之前的蒼白,眼底滿是平和。他接過油紙包,手指觸到女兒的手,暖乎乎的,不是去年凍硬的冰,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念念舉著糖畫跑到李星耀面前,把糖畫遞過去一半:“星耀哥哥,給你吃!甜的!”

李星耀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笑著接過:“謝謝念念,真甜。”

風裡的白綾碎絮還在飄,卻像是有了溫度,落在眾人的發上、肩上,像在慶祝這場遲來的團聚。李烈扶起李星雲,拍了拍他的肩:“走,回家,你娘在屋裡等著呢——我每天都跟她說,你會回來的。”

李星雲點頭,牽著顧依然的手,跟著父親往山門裡走。蘇宏和蘇月悅跟在後面,二長老提著酒壺,笑著對李星耀說:“去通知廚房,今晚加菜,咱們喝個痛快!”

陽光透過硃紅山門,灑在青石板上,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演武場的野草似乎在風裡晃了晃,像在歡迎他們回來;枯了半截的石榴樹,枝椏上竟冒出了點嫩綠的芽尖,迎著光,透著新生的希望。

天元宗的風,終於吹散了一年的沉鬱,裹著糖炒栗子的甜香,和家人的笑聲,把“回歸”的暖意,送進了每個等待的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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