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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金芒散鬱寒初融,玉贈佳人誓始終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天元宗的風裹著化雪的寒氣,吹得殘留在演武場角落的白綾碎絮打了個旋,才勉強散在青石板縫裡。

那些新冒的綠芽太纖細了,怯生生地從裂紋裡探出頭,像是怕驚擾了這半載的死寂——畢竟一年多前,這裡還鋪著厚厚的白綾,連風掠過都帶著哭腔。

西側的石榴樹枯了整季,樹皮皸裂如老人手背,此刻總算抽出幾點嫩芽,可枝椏上纏著的紅燈籠早就褪了色,竹骨被風雪啃得發脆,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響,倒不像喜慶,更像誰在低聲嘆氣。

李星耀攥著那封皺得快散架的信,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幾乎是跌撞著衝進後山舊屋的。

門板早沒了漆,窗欞蒙著半指厚的灰,他推開門時,門軸鏽得發僵,“吱呀”一聲扯得人耳朵發疼。“爹!二爺爺!星雲哥回來了!顧姑娘也醒了!”

他的聲音撞在空蕩的屋簷上,驚飛了簷下那隻剛築了半窩的雀兒,連門檻上沒化盡的殘雪都震得簌簌掉渣,落在李烈腳邊——老人正坐在門檻上,背脊佝僂得像塊被壓彎的青石,手裡摩挲著半塊白玉佩,指腹反覆蹭著玉佩上模糊的刻痕,那是當年曦瑤親手刻的雙魚,如今只剩半條尾巴了。

“星雲”兩個字剛飄進耳朵,李烈渾濁的眼猛地睜大,像枯井裡突然映進光,手裡的玉佩“啪”地砸在青石板上,滾出兩圈,停在一片融雪裡。

二長老坐在旁邊的石墩上,剛擰開酒壺塞子,聞言手一抖,琥珀色的酒液濺在藏青道袍上,暈出深色的印子,他卻顧不上擦,抓起柺杖往地上一頓,踉蹌著起身,鞋尖蹭過玉佩都沒顧上撿,兩人踩著殘雪往山門走。

才走了三步,就看見硃紅山門那邊,玄色衣袍的身影領著三人慢慢走近——是李星雲,他身後跟著顧依然,還有蘇月悅和抱著布娃娃的念念。

風掀起李星雲的衣襬,露出裡面乾淨的裡衣,再沒有半分當年被魔氣纏繞的狼狽,可他走得慢,像是怕驚擾了這沉寂太久的山門。

蘇月悅剛跨過門檻,目光就撞進了不遠處的樹叢裡。蘇宏站在薄荷叢旁,青衫領口磨出了毛邊,鬢角的白髮比記憶裡密了數倍,沾著幾片枯草屑,風一吹就飄。

他手裡攥著塊溫玉,是當年給蘇月悅滿歲時求的,紅繩被摩挲得發亮,繩結卻還是當年那個樣式。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月悅的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悶響,比山門的銅鈴還沉。

眼淚跟著掉下來,砸在蘇宏手背上,燙得他猛地一縮。“爹,我錯了……”她聲音發顫,帶著趕路的沙啞,“我不該偷偷跑出去,不該讓您擔心這麼久……”

蘇宏幾步衝上前,蹲下身扶住她的肩,指腹觸到女兒胳膊時,才發現她瘦得硌手,原本圓潤的肩頭如今只剩突出的骨節。

老淚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滴在蘇月悅的發頂,他卻只會重複:“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烈和二長老的目光早黏在了李星雲身上。半年前那個被魔氣纏得眼底猩紅的少年,如今眼底的紅痕全褪了,玄色衣袍襯得他面色清俊,周身縈繞著歸靈境的靈氣,純粹得像山澗的清泉。

李星雲快步上前,在李烈面前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那石板上還留著半年前白綾覆過的涼:“爹,兒子回來了。”

李烈的手顫巍巍撫上他的頭,指腹蹭過髮間的暖意,喉嚨裡堵著的哽咽終於破了口,剛要說話,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子彎成一張弓,指節攥得發白。

顧依然見狀,立刻上前半步,指尖凝出淡金色的光,像極淡的金霧,輕輕覆在李烈胸口。

神力順著掌心漫開,像春日的暖流淌過凍僵的經脈,李烈咳著咳著就停了,原本佝僂的背漸漸挺直,蒼白的臉頰慢慢泛起血色,連鬢角那些刺眼的白髮,都彷彿淡了幾分。

他活動著許久未動的胳膊,感受著體內重新湧動的靈力,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這……這是……”

“這是治癒之力。”顧依然笑著解釋,目光轉向一旁捂著胸口輕咳的蘇宏,指尖的金光再次送出,“蘇伯父,您也試試。”

淡金光暈籠罩住蘇宏的瞬間,他常年鬱結的氣息驟然消散,磨得發疼的喉嚨突然清潤起來,連眼角的皺紋都彷彿舒展了些。

他攥著溫玉的手終於鬆開,輕輕拍了拍蘇月悅的背,眼底的沉重徹底散了,只剩釋然的笑。

二長老看著兩人的變化,激動得柺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腳下的殘雪又掉了些:“好!好啊!老天有眼!”

顧依然收回手時,李星雲已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溫柔得能溺出水。風捲著幾片剛落的桃花瓣,沾在她的髮間,他抬手輕輕拂去,指尖的溫度留在她的鬢角,聲音清亮而堅定,像在對她,也像在對這半年的沉寂宣告:“依然,我答應你的,做到了。”

話音未落,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新鑄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交纏的連理枝,邊緣打磨得光滑,還帶著他胸口的體溫。

他單膝跪地,將玉佩遞到顧依然面前,指尖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我李星雲,以歸靈境修為立誓,此生定護顧依然周全,今日求娶為妻,願以天元宗為聘,桃花酒為媒,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顧依然看著他眼裡的星光,又看了看周圍含笑的眾人——二長老捋著鬍鬚點頭,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蘇宏拍著蘇月悅的肩,父女倆眼裡都是欣慰;李星耀舉著剛摘的桃花枝,花瓣掉了滿身;連念念都抱著布娃娃拍手,小臉上沾著泥漬。

她伸出手,接過玉佩,指尖觸到冰涼的玉面,卻暖得發燙,輕聲應道:“我願意。”

李星雲起身將她擁入懷中,風裡的寒氣終於散了,桃花瓣落在兩人髮間,演武場的舊燈籠晃了晃,竟也透出暖融融的光。二長老突然高聲笑道:“快!把我埋在桃樹下的桃花酒挖出來!今兒個,咱就辦定親宴!”

李星耀立刻應聲跑去,腳步聲踩碎了地上的殘雪,蘇月悅扶著蘇宏,笑著往桃花林走,念念抱著布娃娃跟在後面,嘴裡唸叨著“要吃星耀哥烤的兔肉”。陽光穿過桃樹枝椏,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將這半年的死寂、等待與遺憾,都融成了這春日裡最燙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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