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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燭搖影碎殘垣狀,呢喃湯暖夢成殤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依然!依然——!”

客棧走廊的風裹著深秋的寒意,從破損的窗欞灌進來,把呼喊聲撕得支離破碎,幾乎要掀翻吱呀作響的木質屋頂。

廊下掛著的紅燈籠被風吹得瘋狂搖晃,昏黃的光在地面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像在追著李星雲的腳步跑。

他瘋了似的往最深處的房間衝,懷裡的念念被嚇得渾身發抖,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可他渾然不覺——顧依然動用本源神力時,那縷熟悉的、瀕臨消散的神族波動,像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密密麻麻扎進他的神魂,比當年經脈盡斷時的鑽心之痛,還要疼上百倍。

他連門都沒敲,抬腳就踹。門板“哐當”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半寸,震得屋頂的積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散亂的墨髮間,混著額角的冷汗黏成一縷縷,狼狽得像剛從泥沼裡爬出來。

空氣中瞬間漫開一股腥甜的金血味,混著神族特有的淡香,刺得他鼻腔發疼。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鑽進來,斜斜地切過房間,照見滿室刺目的金紅——那場景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扎進李星雲的眼裡,讓他瞬間睜不開眼。

地面的青磚縫裡滲著金血,順著磚縫蜿蜒成細小的溪流;床幔被血濺得斑斑點點,垂落在蘇月悅肩頭。她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懷裡緊緊抱著顧依然,兩人的衣袍都被金血浸透,黏在面板上,像一層脫不下的痂。

顧依然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臉色卻蒼白得像褪盡了所有色彩的宣紙,連嘴角凝住的金血都泛著冷意,再沒了往日笑起來時的鮮活。

李星雲衝過去,幾乎是搶一般將顧依然從蘇月悅懷裡奪過來。指尖剛觸到她的面板,一股刺骨的冰涼就順著指尖往心口鑽,他渾身猛地一僵,像被凍住了似的;等摸到她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滿地的金血被震得濺起細小的水花,沾在他的玄色衣袍上,像開了一片暗色的、會疼的花,久久不散。

“依然!你醒醒!”他顫抖著抬手,想渡些靈力給她續命,可指尖的靈力剛碰到她的衣襟,就被她體內沉寂的神族氣息彈開,連一絲都滲不進去。

金血順著傷口又湧出來,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緊,疼得指尖都在劇烈顫抖,連抬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一遍又一遍探她的鼻息、摸她的脈搏,指尖的冰涼像冰錐一樣扎進心臟,每一次觸碰都在確認絕望。

當最後一次將手指按在她的腕間,感受不到絲毫跳動時,他徹底崩潰了,頭抵在顧依然的胸口,聽著那片死寂,眼淚混著她未乾的金血往下淌,砸在她的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

他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在空蕩的房間裡撞出迴音:“早上你還跟我說……河邊的野菊開得正好,風一吹就晃……你說要陪我回天元宗,看後山的瀑布,說要在瀑布下煮茶……你起來啊!我還沒帶你去摘忘憂谷的靈果!你說過要跟我比誰摘得多,輸的人要給贏的人捶背……你怎麼敢走!”

他突然抱著顧依然原地轉圈,腳步踉蹌得像踩在棉花上,帶起的風把燭火吹得歪倒,差點熄滅。

他眼神空得沒有一點焦點,彷彿在看甚麼不存在的景象,哭腔裡裹著瘋癲的執拗:“你看啊依然,野菊開了,黃的、白的,就在河邊的石縫裡,還有一隻蝴蝶停在上面……我抱你去看,我們現在就去,晚了蝴蝶就飛了……”

轉著轉著,他猛地停住,一把揪住蘇月悅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連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眼底的紅血絲像要滲出血來,嘶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連窗外的蟲鳴都停了,只有風在嗚嗚地哭:“是你!是你殺了她!你把她還給我!她剛才還笑著跟我說要去看野菊,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怎麼敢殺她!”

蘇月悅被拽得踉蹌,膝蓋重重撞在床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卻沒反抗,也沒辯解,只是任由李星雲攥著自己的手腕。

她的臉色比顧依然還要白,眼神空洞得能映出滿室的血痕,雙手沾滿了金血,指甲縫裡的血痂搓不掉、洗不淨,像刻在骨頭上的罪證。她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板,把血痂蹭掉,又滲出新的血珠。

聲音像夢囈般發抖,每一個字都裹著撕心裂肺的絕望,在房間裡迴盪:“我殺了最愛我的姐姐……我親手殺了她……是我被邪念迷了心,把她推到了死路上……她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李星雲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突然鬆了手,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般跌坐在地。

懷裡的顧依然差點摔落在地,他又慌忙伸手抱住,手臂死死圈著她的後背,手指摳進她染血的衣料,指節泛白得像要斷裂——彷彿只要松一點力氣,懷裡的人就會化作煙塵,徹底消失在他眼前。

他笨拙地拍著顧依然的背,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寶,語氣軟得像哄睡時的呢喃,可眼神卻空得嚇人,裡面沒有一絲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不鬧了……依然累了……我們迴天元宗……我給你燉雞湯,放你喜歡的幹香菇,再加點你上次說的枸杞,小火慢燉兩個時辰,湯會稠得掛勺……你以前總說,我燉的湯最暖,能暖到心裡去……這次我多燉點,等你醒了喝……”

燭火被窗外的風捲得搖曳不定,把滿室的影子晃得支離破碎。地板上的金血順著縫隙蜿蜒成河,床幔上濺落的血痕像凝固的淚,遲遲不肯幹涸。念念縮在牆角,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小手緊緊攥著那塊溫熱的記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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