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神鎮的晨光裹著早市的煙火氣漫開，青石板路上沾著露水，包子鋪的蒸籠冒起白霧，甜香混著肉香飄得老遠。
顧依然牽著李星雲的手，正蹲在糖畫攤前，輕聲問身邊的念念：“想選小兔子還是小老虎？”
小姑娘攥著懷裡的記憶石，小腦袋垂著，眼神裡滿是茫然——昨晚的記憶又沒了，她只知道手裡這塊發燙的石頭很重要，卻想不起眼前這兩個溫柔的人是誰。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記憶石的金紋，突然，石面微微發燙，細碎的畫面順著掌心鑽進來：顧依然笑著喂她吃糖糕，李星雲揹著她過小溪……
“星、星雲哥哥？依然姐姐？”念念的聲音細若蚊蚋，眼裡慢慢亮起來，小手猛地攥住顧依然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顧依然心頭一軟，摸了摸她的頭：“乖，記起來啦？”李星雲也笑著點頭，剛要說話，就見街口走來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是蘇月悅！
兩人都愣了愣，隨即湧上驚喜。顧依然率先笑著跑過去：“月悅？你怎麼會來殞神鎮？我們都沒收到你要過來的傳訊！”李星雲也快步跟上，眼裡滿是意外：“是不是青雲宗有任務過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
蘇月悅站在晨光裡，青衫下襬沾著點草屑，袖袋裡裂了縫的靈氣石露了小半塊，石面沒了半分暖意。
她扯出個溫和的笑，可眼神卻有些飄，沒敢直視兩人：“嗯……宗門有點任務路過，想著你們在這兒，就過來看看。”
話音剛落，她指尖不小心蹭到顧依然的手，顧依然下意識皺了皺眉——蘇月悅的手竟涼得像冰，比晨露還寒。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重逢的驚喜壓下去，她只當是蘇月悅趕路累了，笑著拉過她：“快跟我們走，前面有家包子鋪的豬肉大蔥包特別香，給你留了兩個熱的！”
李星雲也沒多想，順手接過蘇月悅肩上的小包袱，卻覺包袱沉得異常，還隱隱透著股淡淡的腥氣——像殞神臺黑氣的味道。
可他看了眼蘇月悅略顯蒼白的臉，只當是她帶了宗門的文書，笑著說：“累壞了吧？先吃點東西歇歇。”
兩人都沒注意到，蘇月悅回答時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強行組織語言；也沒看見她袖袋裡的手悄悄握緊，裂了縫的靈氣石硌得掌心生疼，指尖偶爾閃過一絲灰黑色的光，又飛快隱去。
“姐姐……”念念突然往李星雲身後躲，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襬，聲音發顫，“她、她身上有冷味道，和殞神臺的壞東西一樣……”
李星雲愣了愣，低頭哄她：“傻丫頭，那是月悅姐姐趕路吹了風，不是壞東西。”他以為念念是剛記起事情，又對陌生人敏感，還想起以前蘇月悅對自己有過執念，說不定孩子隱約察覺到甚麼，心裡掠過一絲歉疚，輕輕拍著她的背，“月悅姐姐是我們的親人，不會傷害我們的。”
顧依然也蹲下身，柔聲哄：“念念別怕，月悅姐姐以前還幫過我呢，一會兒讓她給你買桂花糖糕好不好？”
蘇月悅看著躲在李星雲身後的念念，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快得像晨光裡的影子，隨即又掩去，只淡淡說：“孩子剛記起事兒，認生也正常。”可她說著，卻往後退了半步，像是刻意避開念念的目光——識海里的黑影在低吼：“礙事的小東西，別壞了大事！”
幾人往包子鋪走，顧李兩人走在前面，聊著前幾天在殞神臺的見聞，顧依然還笑著說：“上次你說喜歡吃的糖炒栗子，鎮上還有賣，一會兒給你買兩斤帶回去。”
蘇月悅跟在後面，腳步有些發僵，聽到“糖炒栗子”時，眼神明顯晃了晃——她明明該記得這是自己愛吃的，可腦海裡卻一片空白，只能含糊點頭：“好……謝謝依然姐。”
顧依然回頭看她，見她臉色蒼白，還以為是累了，關切地問：“是不是趕路沒休息好？一會兒回客棧你先睡會兒。”蘇月悅慌忙應下，指尖卻不小心碰到衣襟，灰黑色的靈力閃了一下，落在顧依然眼裡，竟以為是晨光透過樹葉的影子，沒再多想。
路過一家賣胭脂的小攤，顧依然拿起一盒淺粉色的胭脂，笑著問蘇月悅：“你看這個顏色好看嗎？上次你說喜歡淡點的……”話沒說完，就見蘇月悅愣在原地，顯然沒記起這件事，只能含糊道：“挺、挺好看的。”
顧依然心裡雖掠過一絲疑惑，卻很快歸咎於她任務太忙，笑著把胭脂放下：“那下次再買，先去吃包子。”
到了包子鋪，顧依然遞過一個熱包子，蘇月悅伸手去接，手卻沒穩住，包子“啪”地掉在地上。
灰黑色的靈力順著指尖閃了一下，落在地上的包子竟瞬間泛了點黑。她慌忙彎腰去撿，聲音有些發緊：“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沒事，”李星雲趕緊遞過另一個，笑著說，“剛出鍋太燙了，慢點拿。”他沒看見蘇月悅撿包子時，指尖的灰光沾在地上，連露水都瞬間凝了冰。
念念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攥著記憶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月悅——她看見蘇月悅的袖口下，灰光時不時閃一下，還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腥氣越來越濃，小臉上的惶急更重了，卻不敢再說話，只能把臉埋進顧依然的懷裡，小聲嘟囔：“怕……”
顧依然以為她是餓了，把剛剝好的雞蛋遞過去：“乖，先吃雞蛋，一會兒就有包子了。”她沒注意到，蘇月悅看著那枚雞蛋，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幾分——識海里的黑影在催促：“別浪費時間，等中午他們困了，先對顧依然動手！”
蘇月悅咬了口包子，卻覺得味同嚼蠟，喉間像卡著冰碴。她看著顧李兩人說說笑笑，看著念念攥著記憶石的模樣，識海里屬於自己的意識在微弱掙扎：“他們是親人……不能傷害他們……”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黑影狠狠壓下去，疼得她指尖發顫。
顧依然見她吃了兩口就放下，還以為是不合胃口，關切地問：“不好吃嗎？那我們去別家看看？”
“不用，”蘇月悅慌忙搖頭，強裝平靜，“我、我不餓，剛才路上吃了點。”她的回答漏洞百出，可顧李兩人滿是重逢的驚喜，又覺得她趕路勞累，竟沒一人察覺異常。
晨光漸漸爬高，街上的人多了起來。顧依然拉著蘇月悅往客棧走，笑著說：“回客棧歇會兒，下午帶你去看看殞神鎮的河，景色可好看了。”蘇月悅點頭應著，袖袋裡的手卻緩緩握緊，裂了縫的靈氣石硌得掌心滲出血——黑影的聲音越來越近：“快了，等他們放鬆警惕，就……”
念念被李星雲抱著，小腦袋靠在他肩頭，偷偷看著蘇月悅的背影，攥著記憶石的手更緊了。
石面的暖意提醒她，身邊的人是親人，可蘇月悅身上的冷意和灰光，卻讓她心臟突突直跳，只能小聲對李星雲說：“星雲哥哥……我們、我們離她遠點好不好？”
李星雲摸了摸她的頭，只當是孩子還沒適應，笑著說：“乖，等會兒月悅姐姐休息了，我們就去河邊玩，不怕。”
他沒看見，身後的蘇月悅聽到這話，眼底的灰光閃得更亮了，識海里的黑影，正等著中午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