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大殿的窗欞漏進半縷晨光,蘇月悅接過長老遞來的殞神臺探查文書時,指尖悄悄摩挲著袖袋裡的靈氣石——那是上次滴血認親後,顧依然用神族神力溫養過的,石面總裹著層淡淡的暖意,像揣著片小暖陽。
她垂著眼應下任務,心裡卻打著另一個主意:查完殞神臺的異動,就繞去天元宗,看看李星雲的靈力恢復得如何,問問顧依然神界的靈果是不是真像她說的那樣甜。
傳送陣落地的瞬間,後山的陰冷風裹著陳腐的腥氣撲來,像無數根細針紮在臉上。殞神臺的殘垣比文書裡寫的更猙獰,青石板裂著蛛網般的縫,枯黑藤蔓像僵死的蛇纏在斷壁上,尖刺上的褐痕在晨霧裡凝著,像沒幹的血。
蘇月悅按了按腰間的佩劍,又摸了摸袖袋裡的靈氣石——石面的暖意竟淡了些,指尖還能觸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涼,他腳步放得格外輕,指尖凝著淡青色靈力,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剛靠近殘臺三步,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從腳底竄起,石縫裡溢位的黑氣不再是若有若無,竟像活蛇般纏上她的腳踝,冰寒順著血管往心口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骨縫裡傳來細密的刺痛。
蘇月悅猛地提氣,靈力在掌心凝成淡青色光盾,可光盾剛觸到黑氣就“滋啦”作響,白煙裹著刺鼻的腥氣,手臂瞬間傳來麻痺的灼痛,像被強酸潑過,光盾眨眼間就被蝕出個小洞,碎片落在地上“啪”地碎成齏粉。
她正要拔劍,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細弱的女聲,軟得像棉花,卻裹著能凍住神魂的冷意:“想護著他們嗎?想讓顧依然不用再替人擋傷害,李星雲不用再硬撐著護宗門嗎?”
蘇月悅猛地轉身,劍出鞘半寸,寒光掃過空蕩的林間,卻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風捲著落葉擦過殘臺,“沙沙”聲像無數細碎的手在扯她的衣角,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連脊背都泛著冷。
袖袋裡的靈氣石突然急顫,透出的暖光忽明忽暗,像在對抗甚麼,可那暖光剛亮半分,就被更濃的黑氣裹住,漸漸暗了下去,石面的涼意順著指尖往心口滲,凍得她指尖發僵。
“你是誰?”她將靈氣石攥得更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掌心的暖意只剩微弱的餘溫,心慌卻像潮水般往上湧——自滴血認親後,李顧早已是她的親人,她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們。喉嚨裡像堵著團棉花,連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我是能讓你變強的人。”那聲音又響起,這次竟摻了幾分顧依然的溫和,連語氣裡的停頓都模仿得一模一樣,“你看。”
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殘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元宗的護山結界外:顧依然正用神族金光抵擋化靈境邪修的黑氣,肩頭已被黑風颳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血順著手臂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一灘,她咬著牙硬撐,額角的汗混著血往下淌;李星雲雖祭出聖靈靈力,卻明顯靈力不濟,玄色衣袍染了大片暗沉的血,連握劍的手都在發抖,眼看就要被黑氣纏上脖頸。
而她自己,竟站在結界內側,手裡握著劍,靈力卻在掌心打顫——不是不想衝出去,是修為不夠,雙腿像灌了鉛,只能眼睜睜看著兄姐陷在險境,像個沒用的旁觀者,心口像被巨石壓著,悶得喘不過氣。
“你看,”那聲音帶著蠱惑的笑意,黑氣順著她的袖口往裡鑽,纏上她的手腕,像冰涼的蛇咬著面板,刺痛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你想護他們,可你太弱了。上次蕩魔宗來犯,你只能躲在他們身後;這次若再遇危險,你還是隻能看著。你這個‘妹妹’,連給他們搭把手都做不到,只會看著他們受傷、流血。”
“不……我不是……”蘇月悅想反駁,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眼淚突然湧上來,模糊了視線——這話戳中了她藏得最深的痛,每次想起兄姐為護人受傷的模樣,她都忍不住自責,若自己再強些,是不是就能替他們分擔?
“我能給你力量。”黑氣突然暴漲,裹住她的全身,像冰冷的繭將她困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眼前的幻境更清晰了——她“看見”顧依然被邪修的黑氣擊中,像斷線的風箏般摔出去,撞在結界上暈過去;“看見”李星雲為了護她,被黑氣纏上經脈,疼得蜷縮在地上,連靈力都凝不出來。
黑氣鑽進她的識海,像無數細碎的黑影在嗡嗡作響,吵得她頭疼欲裂,“就能護著他們,再也不用做‘多餘’的人,再也不用看著他們流血。”
蘇月悅的眼神晃了晃。理智告訴她這是陷阱,可袖袋裡的靈氣石越來越涼,幻境裡兄姐的慘狀像刻在腦子裡,揮都揮不去。
她想握緊靈氣石抵抗,指尖卻越來越無力,腦海裡反覆閃過顧依然流血的肩頭、李星雲蒼白的臉——若自己夠強,是不是就不用看著他們受傷?是不是就能擋在他們前面?
指尖剛松半分,黑氣瞬間找到了突破口,順著她的經脈往識海里鑽,不是疼,是一種撕裂般的窒息——像有無數隻手在扯她的意識,一半想抵抗“這是邪術”,一半被“變強護著兄姐”的念頭拽著往下沉,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縮小,像被黑氣裹住的燭火,隨時會滅。
“不……別過來……”她想嘶吼著拒絕,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指甲蓋因用力攥著靈氣石而嵌進肉裡,滲出血珠也沒察覺。
靈氣石在袖袋裡“啪”地裂了道細縫,碎片扎進掌心,刺痛混著冰寒傳過來,暖光徹底熄滅,像她最後一點希望也碎了。
黑氣在她經脈裡遊走,像冰冷的蛇啃咬著筋骨,每一寸都疼得她想蜷縮。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指尖的靈力不再是淡青色,而是泛著淡淡的灰黑色,像蒙了層洗不掉的墨。
黑氣漸漸從她身上散去,可她的眼神變了——沒了往日的溫和靈動,只剩一片冷寂,像結了冰的湖面,只有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痛苦,像被掐滅的燭火。
她理了理青衫,指尖觸到袖袋裡裂了縫的靈氣石,碎片扎得掌心生疼,石面的暖意徹底消失,只剩刺骨的涼。識海里的黑影在低語:“走,先找顧依然,她的神族血脈,是最好的養料。”
蘇月悅轉身,腳步平穩得像提線木偶,可每一步都帶著經脈的隱痛——黑氣還在血管裡作祟,像無數根細針在扎,她想停下,想回頭逃離,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任由黑影牽著往前走。
眼眶裡的淚剛湧上來,就被體內的寒意凍成了冰碴,順著臉頰往下滑,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細小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