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那頭的顧淵輕“哼”一聲，語氣裡的威壓更重了幾分，連玉佩上流轉的金光都凝得發沉，像淬了冰的烙鐵：“臭小子，光發誓可沒用。我和依然她娘早已立下天道誓言，若他日你敢負我女兒半分，我便親自下凡，廢了你這身剛撿回來的修為，再把你的神魂打入九幽煉獄，讓你永世受噬魂之痛，不得超生！”
他頓了頓，聲音裡的冷冽能凍住周遭的空氣：“你該慶幸，當初沒選蘇家那丫頭。若你真敢為了舊情推開依然，別說你這凡界小子，就連你的天元宗，乃至整個蘇家，此刻都已化為飛灰，連點痕跡都留不下。”
這話聽得李星雲後背發涼，彷彿有寒霧順著脊椎往上爬，卻更堅定了眼底的神色。沒等他開口，顧淵的語氣又緩了些，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神秘：“不過也不用給你嚇得腿軟，等你與依然定親那日，我會送你一樣東西，算是我顧家認下你這女婿的見面禮。現在，暫且不告訴你。”
“阿淵，別嚇著孩子了。”瑤光上神溫柔卻帶著寒意的聲音適時傳來，像寒冬裡裹了冰的棉線，輕輕落在人心尖上，卻凍得人一縮，“不過他說得也沒錯。若有一天你真負了依然，不用阿淵動手，我會親自下界，滅了你所在意的一切——你選擇的人、你的天元宗，還有你放不下的蘇家，一個都跑不了。你，可懂？”
李星雲深吸一口氣，對著玉佩再次躬身，腰背挺得筆直，聲音沒有半分猶豫，滿是斬釘截鐵的堅定：“晚輩懂。若我真有負依然的那天，不用二位動手，我自己會廢掉所有修為，以神魂立誓，永世不得再踏足修行之路，更不會讓任何人因我受牽連。”
玉佩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顧淵帶著笑意的哼聲：“算你識相。好好護著依然，別讓我們失望。”話音落，青玉佩的金光驟然黯淡，像被掐滅的燭火，徹底切斷了傳訊。
李星雲直起身，指尖還殘留著玉佩的餘溫，轉頭看向顧依然時，眼底的凝重已化作柔和。他抬手拂去她髮間沾著的、帶著溼冷潮氣的落葉，輕聲問：“依然，這裡的事暫時了了，我們是直接回天元宗，還是……”
顧依然抱著念念，指尖輕輕摩挲著殘臺方向纏繞的、帶著尖刺的暗褐色藤蔓——藤蔓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涼得像毒液。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語氣裡滿是雀躍：“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殞神臺裡面，那得多可惜呀！剛才邪念躲進了縫隙裡，說不定裡面藏著關於念念身世的線索呢。”
殞神臺的殘垣立在林間深處，斷壁上爬滿了枯黑的苔蘚，風一吹過，就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低語。地面散落著碎裂的石碑，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只餘下幾道深可見骨的劃痕，像是被利爪抓過。
念念趴在她肩頭，聽見“殞神臺”三個字，小手猛地攥緊了懷裡的記憶石，石面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竄。但她還是好奇地探頭望向那片殘垣，小聲問：“裡面有好吃的嗎？就像李爺爺給的紅薯那樣。”
顧依然被逗笑了，捏了捏她凍得微涼的小臉：“說不定有比紅薯更好吃的呢。不過裡面可能有點黑，念念要是怕，就抱著姐姐的脖子，閉上眼睛好不好？”
念念用力點頭，把小腦袋埋進顧依然頸窩，只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不怕！有姐姐和星雲哥哥在，念念甚麼都不怕！”
李星雲無奈地笑了笑，重新扛起柴刀——刀身還沾著之前斬妖的血跡，在陰光下泛著冷光。他走到殘臺邊，揮刀砍向纏繞的藤蔓，“咔嚓”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林間格外刺耳，斷裂的藤蔓截面滲出黏膩的黑褐色汁液，散發出淡淡的腥氣。藤蔓倒下後，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邊緣的岩石爬滿了青苔，溼滑得能反光，一股帶著陳腐與鐵鏽味的冷風從裡面湧出來，吹得人指尖發麻，連呼吸都跟著滯澀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顧依然，比了個“放心”的手勢，目光卻掃過洞口盤旋的幾縷黑氣——那黑氣像活物般扭動著，轉瞬又隱入黑暗：“我先走前面探路，你們跟在後面，小心腳下。”說完，便提著柴刀，率先走進了洞口的陰影裡，身影剛沒入，就聽見裡面傳來“吱呀”的怪響，像是有甚麼東西被驚動了。
顧依然抱著念念緊隨其後，指尖凝出一縷淡金靈氣，化作小小的光球懸在身前。光球的光芒微弱，只能勉強照亮腳下的石階——石階上的青苔厚得能沒過腳踝，踩上去“咕嘰”作響，稍不留意就會打滑。每走一步，都能聽見碎石滾落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穴裡層層迴盪，像有東西在身後追趕，顯得格外幽深。洞壁上不斷往下滴水，“滴答、滴答”，水珠落在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念念緊緊抱著顧依然的脖子，小腦袋隨著腳步輕輕晃，卻忍不住好奇地睜著眼睛，看著光球照亮的巖壁——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扭曲的古老圖騰，線條猙獰，在光影裡忽明忽暗，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偶爾有細小的黑影從巖壁的縫隙裡竄出，嚇得她猛地縮了縮脖子，攥著記憶石的手更緊了。
“星雲哥哥，裡面真的有念念的秘密嗎？”她小聲問，聲音在洞穴裡泛起細碎的迴音，被拉得長長的，竟有些像孩童的竊笑。
走在前面的李星雲腳步頓了頓，柴刀下意識地握緊了——他剛才似乎瞥見黑暗裡閃過一雙猩紅的眼睛。他回頭笑了笑，壓下心頭的警惕：“說不定有。等找到了，我們就能幫念念想起自己是誰，想起更多開心的事。”
光球的光芒繼續往前延伸，照亮了洞穴深處的輪廓：前方的通道驟然變窄，僅容一人透過，洞頂垂下無數尖銳的石筍，像倒懸的利劍，彷彿下一秒就會墜落。黑暗中還傳來若有若無的“嘶嘶”聲，伴著一股濃郁的腥氣，越來越近。
沒人知道里面藏著的是線索還是危險，但此刻，三人的身影在光影裡緊緊相依，連空氣中的寒意，都透著幾分令人心悸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