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姐姐，醒醒！”
殞神臺邊，念念攥著發燙的記憶石，小小的身子急得直跺腳。顧依然和李星雲的身體癱在青石板上，眼皮緊閉，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他們周身纏著淡淡的黑氣，像無形的鎖鏈，正一點點抽走那熟悉的溫暖。
“壞東西！放開我的哥哥姐姐！”
稚嫩又尖利的呼喊陡然拔高，帶著孩童獨有的執拗與憤怒，像顆滾燙的星子，狠狠砸向殘臺縫隙裡湧出來的黑霧。那聲音裡沒有半分恐懼，只有被侵犯了珍視之物的急惱，硬生生壓過了虛空中邪念若有若無的低語。
下一秒，幻境中的血色驟然褪色。正在吞噬顧依然意識的黑氣如遇剋星般劇烈收縮，那些凝固的血跡、破碎的屍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李星雲僵在半空的意識猛地回神，眼底的死寂被驟然喚醒的清明取代——他們清晰地聽見了，是念唸的聲音！
現實裡，念念的小臉漲得通紅，眼眶裡蓄著淚卻倔強地沒掉下來，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李迅給的紅薯袋，袋口的麻繩都被她扯得變了形。她能感覺到，哥哥姐姐的“光”正在變弱，這比被人搶走最愛的糖糕還要讓她生氣。
“誰準你多管閒事！”邪性女聲在虛空中炸開，帶著氣急敗壞的陰冷，再沒了之前誘導小依然時的從容。黑霧從殘臺縫隙裡瘋狂湧出，化作一張猙獰的鬼臉，獠牙外露，朝著念念撲過去，“不過是縷沒用的善念殘魂，也敢壞我好事？小蠢貨！”
鬼臉的利爪即將碰到念念的瞬間，她周身突然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那是上古愛神靈瑤善念自帶的屏障，是邪祟最忌憚的純粹。黑氣一觸到光罩就“滋啦”作響，瞬間化作一縷青煙，連靠近她半分都做不到。
念念被這突然的聲響嚇了一跳，往後踉蹌半步，卻依舊梗著脖子瞪著那團不斷扭曲的黑霧，攥著記憶石的手更緊了。聽到那聲“小蠢貨”，她愣了愣，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眼底的怒意瞬間被懵懂取代，連聲音都弱了些：“你……你認識我嗎？”
黑霧劇烈翻滾，顯然沒料到這看似弱小的孩童竟能免疫自己的戾氣，邪性女聲氣得發顫：“誰認識你這沒用的殘魂！”
“可你叫我的名字呀。”念念的眼睛亮了亮，之前總有人叫她“念念”，卻沒人告訴她這是不是真的名字，此刻聽到這聲“稱呼”，竟當真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揪揪，語氣裡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雀躍，“原來我不叫念念呀……我叫小蠢貨？可是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奇怪哦，沒有‘念念’好聽。”
虛空中的邪性女聲徹底卡殼了，連黑氣都凝滯了半秒，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天真噎得說不出話。
與此同時，幻境在唸念那聲呼喊中徹底崩塌。漫天黑氣如潮水般退去，血色廢墟、冰冷的屍體、黑化的身影全都化作光點消散，露出殞神臺邊真實的景象——參天古木的枝葉篩下細碎的光，殘臺的藤蔓還在微微晃動，空氣中的戾氣淡了大半。
顧依然的意識體穩穩落地，神魂還有些虛弱，卻第一時間朝著念念撲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指尖觸到小女孩溫熱的身體，感受到她懷裡記憶石傳來的溫潤，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聲音帶著剛從幻境掙脫的沙啞：“念念，你沒事吧？嚇死姐姐了。”
李星雲也快步上前，玄色衣袍上還沾著幻境殘留的黑氣，卻毫不在意地蹲下身，看著被顧依然抱著的念念，眼底滿是後怕與感激：“多虧了你，念念。”剛才在幻境裡，他眼看著顧依然徹底黑化，自己卻無能為力，那種絕望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碎。
念念被顧依然抱得緊緊的，卻還不忘舉起記憶石，歪著頭看向那團還在翻滾的黑霧，認真地糾正：“哥哥姐姐，它剛才叫我小蠢貨，說這是我的名字。可是我覺得不好聽，我還是喜歡你們叫我念念。”
顧依然和李星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疼與無奈——這孩子連被罵都當成了認名字，她的純粹，正是對抗邪念最鋒利的武器。
“你根本不是甚麼小蠢貨。”顧依然摸了摸念念的頭，聲音溫柔卻帶著堅定，“‘念念’才是你的名字，是大家給你的、帶著念想的名字。”
黑霧中再次傳來邪性女聲的怒吼，卻沒了之前的底氣，只剩惱羞成怒的不甘：“別以為有這小蠢貨護著你們就沒事！遲早有一天我會降臨，這世間沒人能擋！”話音剛落，黑氣便如潮水般縮回殘臺的縫隙裡，只留下一縷陰冷的餘音，“我們走著瞧！”
殞神臺邊終於恢復了寧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念念趴在顧依然懷裡，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在安慰剛才受了委屈的人，又想起甚麼似的，把懷裡的紅薯袋遞過去：“姐姐，紅薯還熱著呢，你吃一塊，就不難受了。”
顧依然接過紅薯袋，指尖觸到餘溫，眼眶微微發熱。她看著懷裡這個天真懵懂卻擁有強大力量的孩子，看著身邊同樣神魂初定的李星雲，突然明白——邪念以為善意是毒藥，卻不知最純粹的善念，從來都是刺破黑暗的光。
李星雲撿起地上的柴刀，緊緊握在手裡，目光落在殘臺的縫隙上，眼底滿是警惕：“邪念暫時退了，但它肯定還會回來。”
“嗯。”顧依然點頭，抱著念念站起身，指尖劃過記憶石上泛起的淡淡金光——那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些，像是在回應著這份未被摧毀的善意。
念念趴在顧依然肩頭，小手揪著她的衣襟，看著漸漸遠去的殞神臺，小聲嘀咕：“小蠢貨不好聽，我是念念，是有哥哥姐姐的念念。”
風捲起她的話音，飄在林間，連帶著空氣裡的戾氣都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