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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青衫泣血城門掛,邪語摧心舊夢塌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城門的木柱上,掛著個熟悉的身影——是阿硯。他的青布衫被血染紅了大半,胸口插著把生鏽的匕首,眼睛睜著,還帶著未散的溫和,可嘴角的血已經發黑。

他的手被粗麻繩綁在木柱上,保持著半伸的姿勢,像還在給誰遞藥膏。風一吹,他的身體輕輕晃,血珠順著衣襟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積成小小的一灘。

城門下圍滿了人,議論聲像尖刺扎進耳朵:

“昨晚就說了,別幫這災星!現在好了,引火燒身了吧!”

“肯定是血眼神女怪他幫仇人,才殺了他!”

“掛在這兒示眾!讓大家都看看,幫災星的下場!”

有個漢子往阿硯的屍體上啐了口唾沫:“早該殺了這不知死活的!留著他,指不定哪天血眼神女就踏平咱們鎮!”

人群鬨笑著附和,沒人為這曾幫過孤兒寡母的青年難過,只有滿眼的慶幸與惡意。

小依然的身體晃了晃,懷裡的肉包“啪”地掉在地上,油紙破了,肉汁滲進泥土,很快就沒了痕跡。

她慢慢走過去,仰著頭看著阿硯,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青石板上。她想碰一碰那染血的青布衫,想喊一聲“阿硯哥哥”,卻在快要觸到的時候,被無形的力量掀翻在地,重重摔在阿硯滴落的血漬裡。

“看到了嗎?”邪性女聲帶著冷酷的笑意,像淬了毒的冰,順著她的意識鑽進去,一字一句都帶著誅心的重量,“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善良’?這就是你盼著的‘溫暖’?”

它頓了頓,把過往無數次的死亡與總結串成最鋒利的刀:“你記不記得?婆子因菜爛打你,老闆因猜忌澆你,醉漢因擋路踹你,兵痞因換酒殺你——每一次,你都沒做錯甚麼,可每一次,你都差點死無全屍。

現在阿硯呢?他只是給了你塊肉包、塗了點藥膏,就被他的同類掛在城門上喂風!”

黑氣翻湧著纏上小依然的四肢,邪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蠱惑的瘋狂:“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善是原罪,惡是本能!你爹的玉佩護不住你,星雲的承諾救不了你,連這唯一對你好的人,都因為你死無全屍!你還覺得善念有用?還覺得‘尋找’有意義?”

聲音轉而低沉,帶著循循善誘的殘忍:“世間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善,卻有無緣無故的惡。他們恨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甚麼,只是因為你好欺負,因為你是‘災星’的影子——這是人性,改不了的。你以為忍了、等了,就能等到光?可光剛亮起來,就被他們掐滅了。”

小依然趴在青石板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能感受到阿硯的血漸漸變涼,連帶著她身上那件青布衫的餘溫,也一點點散了。

“為甚麼……”她第一次沒問“星雲和阿爹阿孃”,聲音碎得像風裡的草,“他是好人……為甚麼要殺他……”

“因為他幫了你啊。”邪念笑得更冷了,把所有總結凝練成最後一擊,“在他們眼裡,幫你就是原罪。善良是給別人遞刀,軟弱是讓自己受辱,只有恨,只有讓自己變得比他們更狠,才能不被踩在泥裡。你看那些罵你的人,他們活得好好的;那些打你的人,睡得安穩。只有你,只有阿硯,為了‘善’死得像條狗。”

沒有回答她的茫然,只有黑氣像藤蔓纏得更緊,準備下一次的“復活”——下一次,還要讓她親眼看見,更多的“善”因她而毀滅,直到她徹底相信,邪念的每一句總結,都是刻在骨子裡的真相。

李星雲的意識在劇痛中幾乎潰散。他飄在城門上空,看著阿硯被風吹得搖晃的屍體,聽著邪念那些誅心的“總結”,喉嚨裡發出無聲的嘶吼,眼底的血淚早已流乾,只剩一片死寂的紅。

他抱著那枚刻著“淵”字的玉佩苟活了二十年,可這玉佩護不住顧依然,他的愧疚換不來阿硯的命,邪念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在他心上剜肉——這一切,確實是他造的孽。

顧依然的意識體則像被生生撕裂。她想撲過去解開阿硯身上的繩子,想捂住小依然的眼睛不讓她聽那些歪理,想嘶吼著“不是這樣的”,可幻境的屏障比鐵還硬,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阿硯的屍體在風裡搖晃,看著小依然的眼淚砸在冰冷的血漬裡,看著邪念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總結,把她心裡那點剛燃起來的燭火,狠狠踩成灰燼。

沒人知道這迴圈是為了甚麼。是為顧依然犯下的殺戮贖罪嗎?

不,邪念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與毀滅,用一套套誅心的死亡總結,徹底擊碎她對“善”的執念,勾起她心底最深的恨。

小依然在黑氣中緩緩睜開眼。傷口還在疼,懷裡的暖意沒了,連阿硯給的藥膏的清涼,都散得乾乾淨淨。她爬起來,身上的青布衫沾了泥和血,再也沒了陽光的味道。

她沒有再走向城鎮,腳步第一次偏離了人聲鼎沸的方向——那裡有阿硯的屍體,有唾罵的村民,有邪念那句“善良是原罪”的總結,她再也不敢碰了。

藍布小襖早已被血汙浸透,磨破的袖口耷拉著,露出的胳膊上疤痕交錯如網。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荒坡深處走,腳掌的血泡磨破了,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帶血的印子,可她像沒了知覺,眼神空洞得只剩灰濛濛的一片,連“尋找”的光,都徹底滅了。

不知走了多久,一片熟悉的廢墟撞入眼簾——荒草吞沒了斷壁,焦黑的樹樁戳在庭院中央,風颳過石縫的嗚咽聲,和記憶裡某個模糊的片段重疊。是天元宗。

她扶著一截傾頹的石牆,慢慢蹲下身,手指摳著牆縫裡的焦土,身上還披著那件沾血的青布衫,這是阿硯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邪念無數次總結在她心裡紮下的第一根恨的刺。

就在這時,廢墟深處傳來細碎的聲響。

小依然僵了僵,順著聲音望去——石階上,一個鬢角染霜的男子正抱著塊青玉佩發呆,玉佩上的“淵”字磨得發亮,是李星雲;不遠處的破屋前,婦人坐在殘垣上縫補衣物,布料上繡著半朵褪色的桃花,是蘇月悅;而在兩人中間,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正蹲在地上,逗弄著懷裡的襁褓,青年衣襟上繡著褪色的“念星”二字,正是長大的念星。

風捲著荒草掠過廢墟,帶著阿硯屍體的寒意,邪念的低語突然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徹底撕碎了她最後的茫然:“看夠了嗎?你以為他們是你能找回來的光?”

小依然的身體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細碎的波動。

邪念笑得越發殘忍,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她的意識:“你知道嗎?你這些年來苦苦尋找的人早死在你自己手裡了。”

“不……”她的嘴唇哆嗦著,第一次發出了反駁的音節,聲音細得像要斷了的線,“你騙我……星雲哥哥會等我……”

“騙你?”邪念嗤笑一聲,“你接著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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