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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稚持碎影覓前痕,遭辱荒丘恨暗侵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最後一座城的餘燼還在冒煙,顧依然踏著焦土往前走,指尖纏繞的黑氣未散,連天邊的太陽都被染成暗紅,像凝固的血。

她要去天元宗——那是她曾賭上半條神族血脈護過的地方,如今成了她復仇的終點。

廢墟里的桃花庭院還剩半截廊柱,她剛站定,就聽見細碎的笑聲。轉頭望去,李星雲正坐在殘階上,鬢角爬著霜白,懷裡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孩童,孩子手裡攥著半塊青玉佩,玉上“淵”字磨得發亮。

蘇月悅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縫著件小衣裳,針腳比二十年前規整了許多。見她來,蘇月悅臉色煞白,卻還是往李星雲身後縮了縮,聲音發顫:“你……你別過來!”

孩子被母親的語氣嚇了一跳,仰著小臉看顧依然,舉著玉佩碎片奶聲奶氣地問:“漂亮姐姐,你認識爹爹嗎?他說這玉片是很重要的人留下的……”

“重要的人?”顧依然笑了,笑聲裡裹著冰碴,猩紅的眼底翻湧著黑氣。她想起雨幕裡李星雲鬆開的手,想起他替蘇月悅拭淚時的溫柔,想起父親的玉佩在他懷裡失去靈光的模樣——原來所謂“重要”,不過是他用來裝點深情的擺設,如今還成了他與別人孩子的玩物。

李星雲猛地將孩子護在身後,身體卻抖得厲害:“依然,當年的事……”

“當年的事?”顧依然往前走了兩步,黑氣順著腳踝纏上石階,“當年你鬆開我的手時,怎麼沒想過今日?”她指尖一抬,黑氣瞬間化作尖刃,直逼蘇月悅。李星雲想擋,卻被另一股黑氣掀飛,重重撞在廊柱上,嘔出一口血。

他眼睜睜看著黑氣穿透蘇月悅的胸膛,她甚至沒來得及再喊一聲,就軟倒在地。懷裡的孩子嚇得哭起來,伸手去抓蘇月悅的衣角,顧依然的黑氣卻沒停——那孩子的眉眼間,竟有幾分李星雲的影子,連哭時攥著玉佩的姿勢,都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不要!”李星雲爬起來撲過去,卻只抱住孩子逐漸冰冷的身體。黑氣已穿透孩子的後背,玉佩碎片“噹啷”掉在地上,滾到顧依然腳邊。

她低頭看著那半塊玉,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李星雲瘋了似的衝過來,劍刃直指她心口,眼裡是毀天滅地的絕望:“顧依然!我殺了你!”

顧依然沒躲,只是抬手握住劍刃,黑氣順著劍身蔓延,瞬間蝕穿了李星雲的手掌。她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看,連你的劍,都護不住你想護的人。”指尖黑氣猛地刺入他的心口,李星雲的身體僵住,最後一眼望過來,眼裡竟沒有恨,只有一片破碎的茫然。

三人的屍體倒在殘階上,孩子的小手還保持著抓玉佩的姿勢。顧依然看著這一幕,體內的黑氣突然劇烈翻湧——那是復仇的快意,可角落裡又竄出一縷黯淡的金光,是她藏在神魂最深處的、連自己都唾棄的溫情。

兩團力量像失控的野馬,在她經脈裡衝撞、撕咬,最後“嘭”地炸開,漫天光點散落在天元宗的廢墟里——一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一半是燃盡似的金,像她剛親手劈碎的過往。

光點落地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了血泊中央。

那是五歲的顧依然,軟乎乎的雙丫髻用褪色的紅繩繫著——那是母親瑤光上神隕落前最後為她梳的樣式;神袍換成了洗得發白的粗布裙,裙襬還沾著當年在凡間戲耍時蹭的泥。她睜著空洞的眼,沒了戾氣,也沒了靈智,赤著的小腳踩在血水裡,連指尖染了紅都渾然不覺。

她懷裡攥著片虛幻的玉佩碎影,輪廓與地上那半塊分毫不差——那是她神魂裡最後一點沒被恨意啃噬的念想,是阿爹刻完玉佩時,揉著她頭髮說“阿然要永遠護好它”的模樣。

她慢慢站起來,順著染血的石階往下走,走進下一座城鎮。穿灰布衫的農夫扛著鋤頭路過,她仰著小臉,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伯伯,你知道星雲哥哥在哪裡嗎?還有阿爹……我找不到阿爹給我的玉佩了……”

農夫猛地臉色煞白,像見了鬼似的推開她,連鋤頭都扔了,跌跌撞撞地跑:“是她!是血眼神女的影子!快逃啊!那美人魔鬼又來索命了!”

小女孩踉蹌著摔倒,手心擦在青石板上,劃出三道鮮紅的血痕,懷裡的“玉佩碎影”也碎了。

她愣愣地爬起來,看著農夫逃跑的背影,又走向街角賣包子的小販,重複著同樣的問話:“叔叔,你見過星雲哥哥嗎?他說會幫我找玉佩的……”

小販嚇得渾身發抖,抓起滾燙的蒸籠就朝她砸過來:“別過來!你這災星!三山城的人就是被你這張臉騙了再害死的!”滾燙的蒸汽燙得她胳膊發紅,起了一片細密的水泡,她卻沒哭,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指尖摸了摸發燙的胳膊。

穿綢緞的商人帶著家丁衝過來,手裡舉著刀,眼裡全是恐懼的瘋狂:“殺了她!這就是血眼神女的根!殺了她就沒災禍了!”小女孩嚇得往後躲,小手胡亂揮舞:“別碰我!星雲哥哥會救我的……還有我的玉佩……”可家丁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疼得她小聲嗚咽。

路過的行人早已跑得精光,連窗邊偷看的婦人都趕緊關了窗,只有街邊乞討的老婦縮在牆角,抖著嗓子罵:“報應啊!長著張勾魂臉,幹著屠城的事,現在成了傻子,活該!”

就在這時,小販拎著根手腕粗的木棍衝過來,紅著眼嘶吼:“都是你這張臉害的!若不是你,血眼神女怎麼會屠城!今天打死你,說不定能贖罪!”周圍幾個壯丁也抄起斷棍、石塊圍上來,木棍帶著風聲砸在她背上,“咔嚓”一聲脆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悶哼一聲,小臉瞬間慘白,嘴角溢位血絲,卻還是睜著空洞的眼睛,微弱地重複:“星雲哥哥……你在哪……我的玉佩……”

“還敢提人!”小販更瘋了,木棍一下下砸在她身上,專挑背、腰這些軟處打。

石塊砸在她頭上,血順著額頭流進眼裡,模糊了視線。她的小揪揪徹底散了,頭髮黏著血和泥,軟乎乎的小身體在毆打中蜷縮成一團,像只被踩爛的布娃娃。

最後,她連微弱的呼喚都發不出來了,只有氣若游絲的喘息,胸口微微起伏,眼裡的空洞終於被死寂取代。

小販踹了踹她的腳,見沒反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眼裡的瘋狂還沒褪去:“終於……終於弄死這災星的影子了……”幾個壯丁找來塊破席子,像裹垃圾似的裹住她的屍體,拖出鎮外,隨手扔在了荒山野嶺的亂葬崗上。席子散開一角,露出她攥緊的小手,指尖還保持著捏著“玉佩碎影”的姿勢,指甲縫裡還沾著焦土和血。

冷風捲著枯枝敗葉蓋在席子上,幾隻烏鴉落在不遠處的樹椏上,“呱呱”地叫著,像在嘲笑這短暫又悲涼的“重生”。

“看到了嗎?”邪性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尖銳的嘲諷,像無數根針扎進顧依然的意識,“你聽他們怎麼叫你——‘災星’‘美人魔鬼’!你的美成了罪證,你的善念成了笑話!你護著的人怕你,連你的殘魂都要被他們打死!這樣的世間,這樣的‘愛人’,配得上你的犧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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