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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殘墟廿載草湮身,惡念催成血眼神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幻境流轉,二十載光陰像淬了毒的沙,磨得天元宗的廢墟只剩斷骨般的殘垣。荒草漫過齊腰深,灰黑色的苔蘚爬滿破碎的青石板,將曾經的硃紅廊柱啃噬成朽木。

那片盛放過桃花的庭院,如今只剩三截焦黑的樹樁,樹皮剝落得像老嫗的面板,風颳過石縫的嗚咽,竟像無數細碎的哭腔,纏得人心頭髮緊。

李星雲和顧依然的意識懸在半空,像兩縷被釘死的孤魂。下方,鬢角染霜的李星雲正坐在殘階上,懷裡捧著塊磨得發亮的青玉佩——玉佩邊緣刻著個蒼勁的“淵”字,是當年顧依然離開神界時,父親顧淵親手刻的,曾是能跨三界傳訊的法器,自她神魂碎裂後,就只剩一片冰涼的溫潤,再無半分靈光。

他枯瘦的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個“淵”字,指腹早已磨出薄繭,嘴唇翕動,碎碎的“依然”混在風裡,像斷了線的珠子。不遠處,蘇月悅坐在破屋門檻上縫補衣物,針腳歪歪扭扭,布料上繡著半朵褪色的桃花——那是當年李星雲說要移給她的品種,如今卻像塊洗不掉的疤。

她盯著針腳發呆,眼角的皺紋裡嵌著未乾的淚,手裡的針線扎破了指尖,血珠滴在布上,暈成一小點暗紅,她卻渾然不覺。

顧依然的意識看著那抹暗紅,突然想起自己胸口曾掛著的玉佩,前一天還在聯絡父親,而現在,他抱著這枚失去靈力的玉佩,連別人指尖的血都看不見了。心尖像被針戳了下,細癢的疼剛冒頭,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狠狠掐斷。

廢墟上空的黑霧突然瘋湧起來,像煮沸的墨汁,攪得天地都暗了幾分。

一道邪性女聲穿透雲層,直刺顧依然的意識核心,每一個字都裹著千年怨氣,像淬了冰的刀,專挑她最軟的地方扎:“恨嗎?顧依然,你看著啊——那個你賭上半條神族血脈救的人,那個你說‘能並肩就好’的人,正抱著別的女人苟活,連你的名字都快念不清了!你的神魂因他碎裂,傳訊的玉佩成了死物,這樣的背叛,你甘心嗎?”

那是靈瑤被封印的惡念,卻精準地揪出了顧依然藏在最深處的刺——不是恨族人慘死,是恨自己賭輸了愛。

“吾賜你重生之力,”邪性女聲陡然拔高,帶著蠱惑的瘋狂,“讓他,讓這世間所有虛情假意,都為你陪葬!”

下一秒,廢墟中央的土地轟然裂開,淡金色的神族氣息噴薄而出,卻瞬間被濃郁的黑氣吞噬、纏繞。

顧依然的身影從光霧中凝聚,可那雙曾盛滿星子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紅,裙襬染著似血的暗沉,邊角還沾著虛幻的血珠。

她垂著眼掃過下方殘喘的生靈,指尖微微勾起,黑氣順著指縫纏成尖銳的刃,連呼吸都帶著冰碴般的冷。

腦海裡突然閃過無數碎片:水潭邊他紅著臉喊“初吻”,床榻上他摟著她說著“對不起”,還有雨幕裡他鬆開手時,那句“她等了我十五年”。

那些溫暖的碎片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神魂發疼,恨意順著疼處瘋長,纏上她的四肢百骸,最後凝成眼底一絲未動的漠然。

“殺。”

她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器摩擦,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話音未落,腳下的荒草“唰”地全成焦灰,土地以她為中心裂開丈寬的溝壑,黑氣如潮水般漫向四方——東邊的青峰城剛升起反抗的狼煙,她眼神未動,指尖輕抬,整座城就被黑氣裹住,“轟隆”一聲塌成焦土,城主跪在城樓上的求饒聲,連半息都沒撐過。

南邊的商隊帶著重金求購的護身符,見黑氣奔來剛要跪拜,就被無形的力量碾成飛灰,散落的金銀瞬間熔成黑汁。

甚至有修士舉著聖劍衝來,喊著“除魔衛道”,她只是側了側身,黑氣便順著聖劍爬上去,連人帶劍都蝕成了骨粉。

幻境的時光在殺戮中加速,不過半月,“血眼神女”的名號已在凡間傳開,成了連啼哭孩童都聞之噤聲的噩夢。

顧依然的意識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半空,眼睜睜看著“自己”踏過一座又一座城鎮的廢墟。她看見有老婦抱著孫兒跪在路邊,哭著喊“饒命”,黑化的自己連腳步都沒停,黑氣掃過之處,祖孫倆瞬間沒了蹤影。

看見有書生舉著“止殺”的白布攔路,被黑氣掀飛後,還在血泊裡嘶喊“天道不公”,卻只換來她指尖一凝,連屍骨都沒留下。

“聽說了嗎?血眼神女昨天踏平了三山城!城主率全城修士求饒,她連眼皮都沒抬,三山城就成了火海!”

“何止啊!我表舅在臨河城當差,說那神女路過時,連河裡的魚都翻著白漂上來了,草木全枯,連土都成了黑的!”

“你們知道嗎?這血眼神女啊,長得那叫一個驚為天人!”說書人突然壓低聲音,拍了下醒木,茶客們瞬間湊了過來。

“真的假的?屠城的惡魔還能好看?”有人小聲問。

“騙你們作甚!”說書人瞥了眼四周,聲音壓得更低,“聽僥倖逃出來的修士說,她有張天使般的臉,眉眼比三月桃花還嬌,面板白得像雪,可身段卻像勾魂的魔鬼,穿的是潔白無瑕的裙襬,,站在焦土上,美得讓人不敢直視,卻也怕得讓人腿軟!誰能想到,這麼個美人兒,抬手就能毀一座城!”

“造孽啊……聽說她以前是神族神女,怎麼會變成這樣?”

“誰知道!只聽說惹了她的人,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化成灰!”

茶館裡的說書人拍著醒木,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慄,桌前的茶客們嚇得臉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星雲的意識飄在茶館樑上,聽著那些關於“血眼神女”的描述,尤其是那句“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心像被狠狠剜了下——他認得,那是顧依然本來的模樣,是他曾說“桃花都配不上你”的模樣,可如今,這份美成了凡間恐懼的註腳,連她的容貌都成了“惡魔”的佐證。

他想衝下去嘶吼“她不是這樣的”,可身體像被灌了鉛,只能眼睜睜看著說書人舉起一塊焦黑的木片:“這是從三山城廢墟里撿的,沾了她的黑氣,連鐵器都能蝕穿!”茶客們瞬間往後縮,眼裡的恐懼像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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