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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魂銷玉碎雨難休,血浸桃庭悔未收

2025-11-23 作者:鯨與她的十年

她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淡金色的血珠落在雨裡,瞬間被衝散,像她那些沒說出口的喜歡,連回響都沒有。

“依然!”李星雲猛地回頭,眼裡的慌亂碎得像玉佩渣,他踉蹌著撲過來,伸手去抓那些金光碎屑,指尖卻只穿過一片冰冷的空氣,連半點餘溫都留不住。

積水裡的碎玉片晃著他的影子,狼狽得像個笑話——他終於慌了,可已經晚了。

顧依然飄在半空中,像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消散,看著李星雲跪在雨裡,伸手在空無一人的地方亂抓,嘴裡喊著她的名字。

她想碰一碰他的臉,想告訴他“我不怪你,只是有點疼”,指尖卻徑直穿過他的肩膀,只能眼睜睜看著雨幕裡的一切,往煉獄裡墜。

她看見他攥著蘇月悅的手,卻頻頻回頭望她消失的方向,眼裡的絕望比蘇月悅的眼淚還重——她突然懂了,他不是不愛,是選了“虧欠更久”的那一個,可他不知道,他選的這一步,碾碎的是她賭上性命的喜歡。

片刻後,天際突然被金色光紋撕裂。顧淵玄色神袍掃過的地方,雨水瞬間凝成冰碴。“毀我女兒神魂者,誅九族!”他的聲音震得飛簷簌簌掉灰,李烈剛祭出靈氣,就被威壓壓得單膝跪地,喉間溢位血沫,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

二長老拄著鎮嶽劍衝過來,護在李星雲身前:“上神息怒!孩子知錯了!”話音未落,金光已洞穿他的胸膛。

鎮嶽劍“哐當”落地,劍柄上的紅繩(是李星雲五歲時,用自己的頭髮編的紅繩,纏在劍上給二長老“辟邪”)斷了,桃木珠子滾得滿地都是,像碎掉的眼淚,也像碎掉的過往。

李星耀嘶吼著撲過來,卻被無形的力量掀飛,重重撞在廊柱上,悶響裡混著骨裂聲。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嘴裡還喊著“星雲快走,是我沒攔住你”,可血從嘴角湧出來,再也沒了聲息——他是最懂李星雲的兄長,卻也沒能攔住他親手推開自己的光。

天元宗的弟子成片倒下,鮮血混著雨水漫過青石板,把那片曾開滿桃花的庭院,染成了黑紅。

花瓣被血泡著,浮在積水上,像無數雙睜著的眼,看著他的悔恨,看著她的消散。

蘇月悅癱在李星雲懷裡,懷裡的靈氣石硌得掌心發疼。

她原以為是失而復得,到頭來卻成了染血的開端,她看著李星雲空洞的眼,突然明白,他懷裡抱著她,心裡卻永遠缺了一塊,那塊叫“顧依然”的地方,空得發疼。

而李星雲死死盯著顧依然消失的地方,手指摳進青石板,指縫滲出血,卻連一句“對不起”都喊不出來——喉嚨像被無數金光碎屑堵住了,那些碎屑裡,全是她最後看他的眼神:沒有恨,只有碎得撿不起來的悵然。

幻境流轉,時光快得像刀,割得人眼疼。

顧依然看見他們從天元宗的廢墟里逃出來,李星雲揹著昏迷的蘇月悅,踩過弟子的屍體,玄色衣袍沾滿血汙,再也沒了半分少宗主的模樣。

他路過她消失的地方時,腳步頓了頓,伸手摸了摸青石板上的血痕,指尖的顫抖藏都藏不住。

他們躲進偏僻的村落,搭了間漏風漏雨的木屋,房樑上結著蛛網,像罩著層化不開的黴氣。

李星雲的靈氣徹底滯澀在引靈境,手裡的劍鏽得連刃都看不見,握柄磨得發亮——那是他無數個夜裡,攥著劍想衝回天元宗,卻又不敢面對的痕跡。

他再也不說“定叫天地識我名”,只是每天蹲在門檻上,望著天元宗的方向發呆,懷裡揣著半塊青玉佩的碎渣,磨得掌心起了繭。

蘇月悅的頭髮早沒了光澤,粗布衣裙上滿是補丁,做飯時總盯著灶火發愣。

有次她試著做了碗芝麻糖糕,是李星雲以前愛吃的味道,可他嚐了一口就放下了,說“太甜了,膩得慌”——顧依然知道,他不是膩,是想起了二長老做的糖糕,想起了她喂他吃糖糕時,笑著說“多吃點,甜的能壓疼”。

後來他們生了個男孩,取名“念星”。孩子總扯著李星雲的衣角問:“爹,為甚麼王大叔能飛著摘桃子,你連梯子都爬不穩呀?”李星雲就會摸出塊乾硬的紅薯(是當年李迅給的,他一直捨不得吃,放得快壞了),塞給孩子,半天說不出話,眼底的空茫像化不開的霧,比屋外的雨還沉。

顧依然飄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眼,突然想起他突破時說“要護著所有人”,可現在,他連自己都護不住,連心裡的人都留不住。

念星長到五歲,不知道天元宗是甚麼,只知道爹總對著塊碎玉片哭。

有次孩子搶過碎玉,問“這是甚麼呀”,李星雲猛地奪回來,像護著稀世珍寶,聲音發啞:“是……很重要的人留下的。”

蘇月悅在夜裡偷偷抹淚,摸著孩子的頭小聲說:“你爹心裡,住著個再也見不到的人,那個姐姐,比桃花還好看。”

有次村裡來了說書人,敲著醒木講“神族神女為愛隕身”,李星雲猛地站起來,板凳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

他抓住說書人的胳膊,指甲嵌進對方的肉裡,眼裡全是血絲:“後來呢?神女能回來嗎?能活過來嗎?”

說書人被嚇了一跳,搖著頭往後縮:“神女形神俱滅,再無歸期啊……”

李星雲的手猛地鬆開,癱坐在地上,後背撞在桌腿上也不覺得疼。他捂住臉,哭聲像被掐住喉嚨的野獸,斷斷續續喊著“依然”,每一聲都帶著血沫:“我錯了……我不該放開你……我每天都夢見你站在雨裡,肩頭流著血,看著我不說話……可我連給你磕個頭的地方都沒有啊……”

顧依然飄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淚砸在碎玉片上,心裡的悵然像潮水般湧上來。她想告訴他,她不怪他選了十五年的等待,只怪自己沒能早一點遇見他,沒能讓他知道,她的喜歡,也重得能抵過歲月;想告訴他,她疼的不是傷口,是他鬆開手時,那點遲疑的溫度——他明明也捨不得,卻還是放了。

幻境裡的雨還在下,砸在木屋的屋頂,“嗒、嗒”的響,像她消散前,沒說出口的那句“星雲,我等過你,只是沒等到”。而殞神臺的現實裡,念念正抱著兩人的身體,把發燙的記憶石貼在他們眉心,小聲哭著重複:“姐姐哥哥快醒……念念給你們留了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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